新的一天,林野被陶碗碰撞的清脆声响唤醒的。
他伸手摸向枕边,那里放着他昨晚从炉子里取出的最完好的陶碗。
碗壁呈深沉的灰褐色,表面粗糙但致密。
捧着陶碗走到洞穴外,舀了半碗河水架在火堆旁的两块扁平石头上。
火焰舔舐着碗底,水很快开始冒泡,咕嘟咕嘟地翻滚,蒸腾的热气带着一种久违令人安心的温暖。
他盯着那碗沸水看了几秒,这在现代社会里再平常不过的动作,在这却意味着一种跨越时代的奢侈。
等水凉透。
含了一口混着一把草木灰开始漱口。
吐出来的水浑浊发灰,反复几次后,厚重黏腻感消退了一些。
接着用兽皮蘸着剩下的凉水,把身体擦拭了一遍,虽然远不及热水澡,但比起前几天那种黏糊糊仿佛被一层浆糊裹住的状态已经舒服太多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皮肤因长期缺乏清洁而显得暗沉,毛孔里嵌着污垢,头发结成一缕一缕的,散发着浓重的酸馊味。
他迫切需要一场真正的沐浴。
“大缸……“他喃喃自语,目光扫过洞穴里那几个陶罐。
要烧制一个能装几十斤水的大缸,工程量巨大。
不仅需要海量的黏土,还需要更大的炉子,更复杂的温度控制。
而且就算有了缸,下面生火加热也是个问题,陶器的导热性虽然比金属差,但直接架在猛火上,大缸底部很容易因受热不均而炸裂。
他皱着眉思索,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陶碗边缘,忽然动作停住了。
“笨蛋。“他低声骂了自己一句。
为什么要烧陶?砍一棵直径足够大的树,直接用木头制作木盆不就可以吗?
虽然不如陶器耐用,但盛水加热甚至短暂地泡个澡完全可行。
他拍了拍额头,感觉自己被现代思维困住,总想着烧制冶炼工业化,却忘了最原始的技艺。
正准备喊人去找合适的树干,急促的脚步声从河滩方向传来。
风羽跑得气喘吁吁,脸上泛着一种兴奋的红光。
“巫!“他喊道,声音因激动而劈叉。
“北边翻过矮坡……一大片果子!我尝了一个,特别甜!“
林野不由自主地分泌出唾液。
他已经太久没有尝过水果了。
没有盐,没有糖,没有香料,每天的食物循环往复――地豆、烟熏肉、偶尔的鱼和兔肉。
他的舌头已经麻木,而在这种长期缺乏维生素和微量元素的状态下,身体对糖分的渴望几乎是本能的。
“带我去。“他立刻站起身,把熊皮斗篷往肩上一披,“叫上石牙,再带两个筐。“
片刻后。
风羽带着林野穿过一片枯黄的茅草地,翻过那道低矮的山坡,空气突然变了。
原本干燥凛冽的秋风里,混入了一种浓郁近乎醉人的甜香。
是果实成熟后散发出的、混合着发酵气息和蜜糖味的复杂芬芳去。
然后林野看到那片果林。
大概只有二三十棵树,分散生长在一道向阳的山谷缓坡上。
树木不高,枝干扭曲如龙,叶片已经泛黄脱落,但枝头挂满了果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