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民三三两两往南边跑，有的抱着孩子，有的背着包袱，有老人走不动了坐在路边的土坎上喘气，身边没有别人。

宣府镇总兵接到消息时已经是当天午后了。

他一面派信使飞报大同，一面调集就近的堡寨兵丁往缺口处合围，但动作不够快，等他的人赶到时，多铎已经带着主力继续向南推进了四十里。

.....

洪承畴是在接到张家口堡失守消息的第三天动身的。

他让宣府总兵守城不出，自己带着大同、山西两镇抽调出来的部分精锐，沿着边墙内侧的官道往东压。

走了两天，前锋在阳和堡以北的丘陵地带与多铎的游骑碰了面。

洪承畴没有急着打，先让人把炮位和火铳手布置在丘陵两侧的缓坡上，用步兵和辎重车把正面堵住，留了一个缺口。

多铎听说有明军主力靠近，没多犹豫便带着骑兵追了过来。

他对地形不算熟，前锋深入丘陵后两边都是缓坡，马跑不开，队形被挤得越来越窄。

洪承畴在坡顶上等到后金骑兵进入阵前约百步，才下令开火。

火铳和虎蹲炮从两侧斜坡上同时打响，弹丸横着切进了骑兵的侧翼，马匹在狭窄的通道里无处躲避，接连中弹倒地，后面的收不住蹄子往前撞，人叠人地摔成一片。

多铎在队伍中间听见前方轰响不断，勒马收拢了几次队形，但冲出去的人被堵在了丘壑里进退不得。

天色暗下来之后后金骑兵开始后撤，沿途丢下了不少死伤，被明军收缴的兵器甲胄堆了半个山坡。

消息传回中军时皇太极正在往南行军。

他听完没有停顿，下令继续按原路线南下，试图以速度绕开洪承畴据守的正面防线，从缺口直扑京师方向。

但接下来的两天并不顺利。

沿途的村子几乎都空了，粮仓里扫不出几粒米来，农户撤离之前把能搬走的都搬了，剩下的也烧成了黑灰。

有几座稍大的镇子倒是没跑光，但城墙上的守军不等后金军靠近就把吊桥砍断了，远远望见旗帜便开始放箭。

皇太极分兵攻了两处小城，守军虽不多但死守不退，加上城中粮草储备不多，打下来也无利可图。

整个白天的行军速度比预想慢了近一半。

到了第三天，军中的粮草已经明显吃紧了。

中军所携的粮秣是靠沿途补给维持的，而沿途镇堡早已坚壁清野。

运粮队要折回更北的方向才能找到能征用的村落，来回一趟少说两天。

随军的蒙古骑兵开始有人抱怨马匹草料不够了，伙房里煮粥的锅也越来越大，米却越放越少。

皇太极在帐中坐了一夜，天快亮时下令前锋停住脚步，待粮草接应上了再定进退。

.......

右翼豪格的人马走得比中军偏东，从另一处缺口破边墙后，一路沿着桑干河向南试探。

他的动作比多铎谨慎，遇到大一点的镇堡不急着打，先派探马绕过去看虚实用度，但推进的速度也因此慢了下来，前锋刚越过保安州地界，就被一股明军拦住了。

山西总兵的人马在桑干河北岸的一片河滩上布了阵。

这一线的地形不像阳和堡那边那样有丘陵，开阔得很，明军没有把步兵拉出来排开，而是沿着河岸立了数道拒马，后面是长枪和弓手。

豪格几次尝试从侧面迂回，但明军阵型伸缩灵活，拒马布得密实，骑兵冲不破，又怕对面放箭，几次交锋后试探便停了下来。

豪格在河岸边上待了约莫一个时辰，看着对面阵中旗帜整饬，兵卒列队有序，没有发现可供突破的薄弱点。

日头渐渐偏西，他让人打马回去向中军报信，说南下的路被堵了，正面硬冲不划算，得换方向走。

洪承畴收到山西总兵的信报时已是夜间。

豪格没有强行渡河，只是在北岸徘徊了一阵子便撤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