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拿起那份永定门外的战报,又看了一遍。
满桂,孙祖寿,四万多人。
他从即位以来,从来没有这么无力过。
辽东的兵不听他的,朝堂上的大臣们各怀鬼胎,各地的勤王.军迟迟不到。
他一个皇帝,连自己都护不住,怎么护得住这大明天下?
他把战报放下,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
消息传出去的时候,朝堂上炸了锅。
有拍手称快的,说袁崇焕死有余辜。
有扼腕叹息的,说袁崇焕一死,辽东再无良将。
有沉默不语的,有摇头叹气的,有交头接耳的,有冷眼旁观的。
翌日早朝。
兵部尚书梁廷栋站在最前面,面色铁青。
他不赞成杀袁崇焕,但不敢说。
皇帝正在气头上,谁敢替袁崇焕说话,谁就是袁崇焕的同党。
大学士韩p站在梁廷栋旁边,也没有说话。
他在内阁待了这么多年,见过太多的朝堂风波,知道什么时候该开口,什么时候该闭嘴。
现在,是闭嘴的时候。
官们最活跃。
御史们、给事中们一个个争先恐后地上奏折,弹劾袁崇焕的党羽。
奏折像雪片一样飞进乾清宫。
三月末,后金军终于退了。
抢够了,杀够了,也该回去了。
皇太极带着十几万人马,押着掳来的几十万百姓和牲畜,浩浩荡荡地出了关。
临走之前,他让人在遵化、永平、迁安、滦州四城留下了守军,说要“永镇此地”。
崇祯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乾清宫里批奏折。
他放下笔,看着那份急报,沉默了很久。
“王承恩。”
“在。”
“传旨,孙承宗入京。”
王承恩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
镇川堡。
陈景闲着无聊,正盯着纸壳定装弹生产线。
这时刘大风风火火的从堡门那边走过来。
“大人,延安府那边出事了,高迎祥、王嘉胤、王左挂,几股流寇在延安府会师了,号称五万。”
陈景沉默了好一会儿。
一万五到两万,听着吓人,但流寇的“万”向来打折扣,三千敢说一万,五千敢说两万。
五万,能有一万五就不错了。
况且流寇号称五万,能打的不过几千,余的都是裹挟的百姓,给口吃的就跟着走,不给吃的就散了。
“打延安?”
陈景问。
刘大点了点头。
“听说是要打延安府,延安府要是丢了,整个陕北就乱了。”
陈景站在地头,看着南边那道灰蒙蒙的天际线。
延安府,城高池深,守军虽然不多,但也不是流寇能轻易啃下来的。
流寇缺攻城器械,缺粮草,缺训练,围城十天半个月打不下来,自己就散了。
但延安府一旦被围,周边的州县就要遭殃了。
流寇围城,不会老老实实在城外等着,他们会分兵去抢周边的县城、堡寨、村镇。
米脂、绥德、清涧,这些地方都在流寇的兵锋之下。
“他们打不下延安。”
“延安府不是米脂,城墙高,护城河深,守军也比米脂多,流寇没有攻城器械,爬不上城墙,攻不进城,围十天半个月,自己就散了。”
刘大点了点头:“大人,我不是担心延安,我担心的是,延安府一乱,流寇往北窜,榆林镇南边那些堡寨,高家堡、响水堡、波罗堡,还有咱们镇川堡,都在流寇的眼皮底下,他们打不下延安,打咱们这些堡寨还是打得下的。”
陈景没有说话。
他知道刘大在担心什么。
去年高家堡被蒙古人屠了,现在堡墙还塌着,守军也没补齐。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