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我觉得,可能是淋硝的法子不对,书上说,土泡出来的水,不能直接熬,要先过滤,过滤完了还要再过滤,滤到水清了才能熬,咱们只滤了一遍,太糙了。”
陈景走到桌边,看着书上那几行字。
土泡水,水滤渣,渣再泡,水再滤,反复三五次,直到水清如泉,方可入锅熬煮。
他看了两遍,把书放下,转过身,朝院子里喊了一声:“翠儿,那些泡过的土,别扔,再泡一遍,多滤几次。”
翠儿应了一声,又蹲回缸边去了。
接下来的几天,院子里摆满了大缸小缸,缸里泡着土,缸上面架着竹筛,竹筛上铺着细布,细布上倒着泥浆。
翠儿把清亮的水舀进锅里,烧火熬煮。
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冒泡,热气蒸腾,水越来越少,越来越少,锅底开始结霜。
这次结的霜比上次厚,比上次白,亮晶晶的,像碎冰。
“行了。”
陈景把那层硝从锅里刮下来,放在碗里,端起碗,走回屋里。
刘芳亮已经把硫磺和木炭准备好了。
陈景把硝、硫磺、木炭摆在桌上,三只碗,一碗硝,一碗磺,一碗炭。
“一硝二磺三木炭”
硝最多,磺次之,炭最少。
他找来一杆秤,称了硝十两,磺二两,炭三两,倒在一个木盆里,用手拌。
拌了很久,拌到三种粉末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硝哪是磺哪是炭。
陈景把拌好的火药倒在一张纸上,卷起来,卷成一根粗纸筒,一头封死,一头留着口子。
他拿着那根纸筒,走到院子里,把纸筒插在雪地上,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吹着了,凑到纸筒的口子上。
嗤!
火苗窜起来,纸筒像一根大蜡烛,呼啦呼啦地烧,烧得很快,火焰是橘红色的,冒着黑烟。
陈景蹲在雪地里,看着那堆烧剩下的灰,沉默了片刻。
“配比不对。”
他站起来,走回屋里,重新称量。
这次硝十两,磺二两半,炭二两半。
拌好了,卷成纸筒,插在雪地上,火折子凑上去。
嗤!还是烧。
但火焰比上次大了一些。
第三次,硝十两,磺二两,炭二两。
.........
第八次。
天黑了,院子里点起了火把。
陈景蹲在雪地里,面前插着第八根纸筒。
嗤!
这次不一样,纸筒炸开了,碎片飞出去,落在雪地上,嗤嗤地冒着烟。
“成了!大人,成了!”
........
第二天一早,陈景在堡内西北角划了一块地方。
那地方原先堆着杂物,还有一口破缸。
他让人把杂物清了,地面平整了,搭了一间棚子。
棚子不大,木架子,顶上铺了油布和干草,四周用草帘子围起来,挡风。
棚子里搭了几张木桌,桌上放着秤、筛子、木盆、竹匾,墙角堆着几口缸,缸里装着硝石粉、硫磺粉、木炭粉。
火药作坊,就这么搭起来了。
赵石头蹲在棚子里,手里拿着一杆秤,正在称硝。
陈景站在旁边,看着他称。
硝十两,磺一两,炭一两,一样一样的称好了,倒进木盆里,用手拌。
刘芳亮蹲在另一张桌子旁边,面前摆着一本空白的账本,手里拿着笔,蘸了墨,在纸上记账。
何年何月何日,硝多少,磺多少,炭多少,配了几份,用了几份,余了几份,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
他算账是把好手,做记录也仔细,每一笔都写得工工整整,不像赵四,字写得歪歪扭扭,自己都不一定认得。
第一批成品火药做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三天后了。
陈景到东边空地上找线列步兵试枪。
一个兵丁站在靶场前面,端着燧发枪。
靶子外面套了一件破棉甲。
陈景站在旁边,看着他。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