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苗从煤炭上窜起来,先是小股的,慢慢地变大,舔着炉膛壁。
木炭也跟着着了,火苗从黑色变成了橘红色,炉膛里的温度一下子升了上来。
热浪从膛口涌出来,卷着煤灰和火星子,扑在人脸上。
陈景往后退了几步,眯着眼睛看着炉膛里跳动的火苗。
赵石头蹲在炉子旁边,一会儿往炉膛里添柴,一会儿用铁钎子捅通气孔,一会儿凑到炉膛口看火候,忙得满头大汗。
炉子烧起来之后,剩下的就是等。
等石灰石烧熟。
快了不行,慢了也不行。
火太旺,石灰石烧过了头,就成了死灰,用不了。
火太小,石灰石烧不透,就成了生石灰,也用不了。
赵石头说,这一炉石灰,至少要烧三天三夜。
火不能断,人不能离。
陈景站在炉子前面,听着炉膛里煤炭燃烧的噼啪声,沉默了半晌。
他拍了拍赵石头的肩膀。
“辛苦你了。”
赵石头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露出一口发黄的牙。
他连忙摇头,说不辛苦不辛苦,您给了银子,我就得把活干好,这是规矩。
陈景没再说什么,转过身,带着刘大走了。
陈景刚走出东北角那片空地,迎面就撞上了几匹快马。
马蹄声又急又密,从堡门口一路冲进来,碾过黄土路面,扬起一溜尘烟。
领头的那个骑兵勒住马,缰绳攥得太紧,马猛地扬起前蹄,差点把他甩下去。
他顾不上稳住身子,直接从马背上跳下来。
“大人!”他的声音又急又哑。
“蒙古人!蒙古人翻边墙过来了!”
陈景的眉头猛地拧了一下。
“高家堡!”
另一个骑兵从后面冲上来,还没下马就开始喊:“高家堡被抢了!一个活口都没留!”
七嘴八舌。
几个骑兵同时开口,声音叠在一起,乱成一锅粥。
陈景没说话,站在那里听着。
领头的那个骑兵喘了口气,声音稳了一些,但还在抖:“大人,今早卯时左右,小的们在北边巡哨,看见北边天际有烟尘,起先以为是风沙,后来烟尘越来越大,越来越近,小的们就趴在山梁上往北边看....”
他咽了口唾沫。
“蒙古骑兵,黑压压一片,从边墙方向过来,小的们没敢靠太近,远远跟着,看着他们一路往东,直奔高家堡。”
“多少人!看清楚了没有?”
几个骑兵互相看了看,领头的那个先开口:“七八百,至少七八百。”
“不止。”
另一个骑兵摇头:“小的数了,光冲进堡里的就有四五百,堡外还留了好几百,加起来少说也有一千。”
第三个骑兵也跟着点头:“对,差不多,一千上下,全是骑兵,马好,刀好,弓也好,不是散兵游勇,是正经的蒙古骑兵。”
陈景听完,没有立刻说话。
一千蒙古骑兵,翻边墙入塞,抢了高家堡,高家堡离镇川堡不到四十里地,骑兵急行军,半个时辰就能到。
想到这,陈景急忙喊人去叫刘大。
此时刘大正蹲在灶台边上,得知陈景叫自己后,连忙站起来,在鞋底上磕了磕烟灰,把烟袋往腰带里一别,小跑着过来。
“在!”
“召集兵马。”
“让高一功、王破军、李过、刘宗敏各自带好自己的营,半盏茶的工夫,我要在堡门口看到队伍。”
刘大愣了一下,但只愣了一瞬,抱拳应了一声,转身就跑。
院子里一下子炸开了锅。
刘大的声音从后院吼到堡墙根下。
高一功从堡墙那边跑过来,甲胄还没穿齐,一边跑一边往身上套甲片,铁叶子哗啦哗啦响。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