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天来,不是来要粮的,不是来拉夫的,是来招兵的,管吃管住,按月发饷,安家费五两,愿意来的,站出来。”
人群又嗡了一声,像一群苍蝇围着一块腐肉打转。
五两。
安家费五两。
这个数字在人群中炸开了锅。
“五两?真的假的?”
“当兵的还能有饷?不是只管饭吗?”
“不会是骗人的吧?等人去了就不认账了?”
陈景没有解释,转过身,朝刘大招了招手。
刘大走过来,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白花花的,在阳光下泛着刺目的光。
陈景接过银锭,托在掌心里,让所有人看清。
“这就是安家费,五两,来就发,当场发,不拖欠,不克扣。”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第一个站出来了。
他穿着一件满是补丁的粗布短褐,胳膊上全是土,刚才应该是在地里干活,听到动静跑过来的。
他的手在抖,声音也在抖。
“军……军爷,真的给五两?”
陈景看着他,把手里的银锭递过去。
年轻人愣了一下,看着那锭银子,伸出手,手在半空中停了,不敢接,像是怕这是做梦,一碰就醒。
“拿着。”
他身后又站出来一个人,然后又是一个,又是一个。
不到一盏茶的工夫,站出来二十几个年轻人,站成一排,看着陈景,等着他发银子。
刘大从怀里掏出名册,一个一个地登记名字、籍贯、年龄。
银子从箱子里一锭一锭地拿出来,递到每个人手上。
陈景站在旁边,看着这些年轻人。
二十三个。
石峁村,二十三个。
刘大看了一眼身后那二十三个年轻人。
他们正蹲在墙根下,手里攥着银锭,有的则把银两交给家人。
刘大摇了摇头,转过身朝陈景走过来。
“守备大人,下一个去哪个村?”
陈景翻身上马,拉了拉缰绳:“顺着路往下走,有村子就停,天黑之前能跑几个是几个。”
刘大点了点头,也翻身上了马。
路过第二个村子的时候,陈景又招了十几个。
到了第五个村子,天已经快黑了,陈景本来想走了,但村口的保长听说他就是剿了二郎山那股流寇的官军,非要留他吃饭,还说村里有不少后生想当兵。
陈景想了想,没留下吃饭,但把人招了。
前前后后加起来,不到一天,招了一百七八十人。
一百七八十人,安家费一人五两,就是八九百两。
这几趟抢来的银子,加上这次剿匪的缴获,倒是还剩很多,粮草也够吃一阵子。
但银子像流水一样往外淌,只出不进。
回到镇川堡已经是第二天的事了。
新兵们被带进堡里,刘大带着人给他们分屋子、发被子、领碗筷。
陈景从猎马上翻下来,把缰绳扔给迎上来的兵丁,正想回屋,走了几步,停下来,回过头:“刘大,银两还有多少?”
刘大想了想。
“上次那些银两,加上后来几家,统共不到一万两了。”
陈景沉默了片刻。
“准备五千两。”
“是。”刘大说,“我去准备。”
这次剿匪缴获加起来也不大,要不是他自己有家底,连给吴自勉的孝敬都凑不出来。
等陈景准备好后,陈景就出发了。
他从骑兵营里挑了二十个机灵的骑手跟着,把五千两银子装了两大车,用粗布盖得严严实实。
马车压在黄土官道上,车辙印又深又宽,一路从镇川堡延伸到榆林镇。
到了总兵府门口,陈景勒住马,翻身下来。
门口还是那四个挎刀兵丁,领头那个还是老面孔,看见他抱了抱拳。
陈景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塞进领头的兵丁手里:“劳驾通报一声,镇川堡守备陈景,求见总镇大人。”
领头的兵丁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银子,脸上立刻堆起笑来,转身快步进去通报了。
陈景站在府门外,垂手而立。
不到一盏茶的工夫,领头的兵丁出来了,脸上的笑比进去的时候又浓了几分。
“陈守备,总镇大人让您进去。”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