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准备
流寇报人数,向来是往多了报,一百敢说一千,一千敢说一万。
真实人数可能打个对折。
但也不能掉以轻心。
线报上说这些人有刀有枪,有的还穿甲,不是普通流寇。
万一是硬茬子,去的人少了,打不过,丢的不只是脸,是命。
“轻步兵带两百,重步兵就带几十个吧,骑兵全带。”
陈景想了想还是没有全带重步兵,虽然带着重步兵,这群流寇不值一提。
不过该藏还得藏。
....
后院,最里面那间屋子。
高桂英坐在床边,穿着一件靛蓝色的粗布衣裳,头发用一根木簪挽在脑后。
高老伯坐在桌边的凳子上,手里拄着那根棍子,浑浊的眼睛在油灯下眯成一条缝,看着门口。
他在等人。
高一功说今晚过来,这都等了快半个时辰了,还没见人影。
门外传来脚步声。
一听就是高一功的步子。
门被推开了,高一功大步走进来,身上还穿着那件簇新的鸳鸯战袄,腰间挂着腰刀,脸上带着笑。
高老伯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高一功走到桌边,拉过一张凳子,一屁股坐下去,坐稳了,抬起头,看看高老伯,又看看高桂英。
高桂英低着头,手里攥着一块布,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搓着。
“大伯。”高一功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了不少,带着一股子心虚的味道。
“你还知道来?”高老伯的声音不大,但很沉,像一块石头砸在地上:“这都一个月了,你姐的事你提了没有?”
高一功的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
他看了高桂英一眼,高桂英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耳朵是竖着的,在听。
“大伯,”高一功的声音更低了,低到像是在跟桌上的油灯说话,“我……我不知道怎么提,我跟陈大人说什么?说‘大人,我姐想嫁给你’?那不是跟卖阿姐一样吗?”
高老伯的眼睛一瞪,瞪得浑圆,手里的棍子往地上一顿,“咚”的一声,震得桌上的油灯都晃了一下。
“放屁!”高老伯骂了一句,声音大得连窗外的夜风都停了一瞬,“谁让你卖了?谁让你卖了?我是让你去提,让你去打听打听陈大人的意思,不是让你去跟他讨价还价。你姐是货物吗?是你能拿来卖的吗?”
高一功被骂得缩了缩脖子,整个人矮了半截,像一只被拎住了后脖颈的猫。他不敢回嘴,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高老伯骂完了,长长地叹了口气。
“罢了。”高老伯拄着棍子站起来:“我去找陈大人谈。”
高一功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高老伯。
“大伯,您去?”
“那你去?你能干什么?”
高老伯怒骂一句,高一功又把脖子缩了回去。
“我去,我是长辈,我跟他说,名正顺。”
高老伯转过身,推门出去了。
陈景正在屋里算账。
桌上摊着几张纸,纸上是刘大报上来的名册和粮草清单。
八百多号人要吃饭,要发饷,要训练,每天都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银子像流水一样往外淌。
翠儿站在桌边,手里端着茶壶,等了一会儿,见陈景没抬头,便悄悄地把茶壶放在桌上,轻轻地往杯子里倒了一杯水。
门外传来敲门声。
“进来。”陈景头也没抬,继续在纸上写写画画。
门被推开了。
高老伯拄着棍子走了进来,翠儿愣了一下,看了陈景一眼,又看了高老伯一眼,不知道该不该退出去。
陈景抬起头,看到高老伯,手里的笔顿了一下,放在笔架上,站起来。“高老爷子,您怎么来了?快坐,快坐。”
他朝翠儿使了个眼色:“倒茶。”
高老伯摆了摆手,没有坐。
拄着棍子站在桌边,看着陈景,浑浊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陈景被他看得有些莫名其妙,但面上不露,指了指旁边的凳子。
“高老爷子,坐下说。”
高老伯沉默了片刻,然后慢慢地坐下了。
棍子靠在桌腿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
“陈守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