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
“把弟兄们分成两拨。一拨上墙,一拨在门洞里等着。”
“上墙的干什么?”
“射箭。”陈景说,“等他们摸到门口,一拨箭射出去,能射死几个是几个。”
“门洞里等的呢?”
“等箭射完了,开门冲出去,抓人。”
刘大愣了一下。
“冲出去?守备大人,外面可是骑兵――”
“骑兵在马上才是骑兵。”陈景打断了他,“他们现在牵着马在走路,跟步兵没什么区别。一拨箭射过去,马受惊了,人慌了,跑都跑不赢,还骑什么马?”
刘大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想了想,觉得陈景说得有道理。
但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去安排。”陈景说。
“是。”
刘大猫着腰,顺着墙根往后走。
陈景重新趴在垛口上,往北边看去。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他甚至能看到人影了――不是清晰的轮廓,是模糊的、像墨渍一样在黑夜里洇开的影子,贴着地面,在灌木丛和枯草之间移动。
一个,两个,三个……
陈景默默数着。
十九,二十,二十一……
数到二十七的时候,他停下来了,因为人影开始分散。
有的往东边去了,有的往西边去了,有的还在正中间。
这是要三面同时摸进来。
陈景的眉头拧了一下。
这是有人在指挥。
他重新数了一遍。
东边七八个,西边七八个,正中间十几个。
加起来三十出头。
跟他暗哨报的数差不多。
陈景把手从垛口上收回来,朝身后招了招手。
王破军从阴影里摸过来,蹲在他旁边。
“大人。”
“去告诉刘大,蒙古人要三面同时上。东墙和西墙也要准备好,别光顾着北墙。”
王破军点了点头,猫着腰往后跑了。
陈景重新趴在垛口上。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中间的十几个人已经摸到了堡门外五十步以内。
他甚至能看清他们的轮廓了――矮壮的身材,宽大的肩膀,弯着腰,手里握着刀,刀身在月光下偶尔闪一下。
有人牵着马,马嘴上绑着绳子,马头上套着布套,连马的眼睛都蒙住了。
这是老手。
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
陈景的手慢慢握紧了陌刀的刀柄。
他在等。
等他们再近一些。
四十步。
三十五步。
三十步。
陈景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来。
他转过头,朝身后看了一眼。
墙头上,弓箭手已经就位了。
二十几个人,蹲在垛口后面,弓已经上弦,箭已经搭好,弓弦拉满,箭头朝外,指向堡门外那片黑暗。
有人手在抖,有人呼吸很重,有人脸色发白,有人嘴唇在哆嗦。
但没有人后退。
陈景把目光收回来,重新投向堡门外。
那些人已经摸到了堡门二十步以内。
他甚至能听到他们的呼吸声了――粗重的、压抑的、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呼吸声,混在夜风里,断断续续地传上来。
领头的那个已经摸到了堡门口。
他侧着身子,从两扇门板之间的缝隙里往里看。
陈景能看到他的脸――不,看不清脸,只能看到一个侧面的轮廓。宽额头,高颧骨,嘴唇抿着,腮帮子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
那人看了几息,然后缩回头,朝身后招了招手。
意思是:可以进。
身后的人开始动了。
一个接一个,猫着腰,朝那道缝隙钻去。
陈景把陌刀从腰间解下来,双手握着,刀柄抵在墙砖上,刀尖朝上,竖在身侧。
他看了刘大一眼。
刘大蹲在另一边墙头,手里握着一面小红旗。
那是他们约定好的信号。
旗子举起来,就是射箭。
旗子落下去,就是停。
刘大也在等。
等那些人再进去一些。
等更多的人钻进那道缝隙。
那道缝隙太窄了,一次只能进一个人。
一个人进去了,第二个人在等,第三个人在等,第四个人也在等。
十几个人挤在堡门口,一个接一个地往里钻,像一串被穿起来的蚂蚱。
刘大的手举起来了。
红旗在月光下晃了一下。
陈景的呼吸停了一瞬。
然后他听到了弓弦震动的声音。
不是一声,是二十几声,混在一起,像一阵突如其来的狂风,刮过墙头,刮过垛口,刮过那些蹲在墙后面的弓箭手的耳边。
箭矢破空的声音很特别,不是“嗖”,不是“咻”,而是一种更尖利、更细碎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空气中撕裂着什么。
二十几支箭从墙头上飞出去,划出一道道低平的弧线,朝堡门外那片黑暗扑去。
第一支箭射中了最前面那个人的后背。
那人刚钻进那道缝隙,半个身子已经在门洞里了,箭从斜上方射下来,穿透了他身上那件破旧的皮袍,钉进了肩胛骨之间的位置。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