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分兵两路,正面佯攻,后面包抄。
这是兵书上最常见的打法,写在纸上漂漂亮亮,但用在青阳山上,未必管用。
他派人去看过那座山,三面陡坡,只有前面一条路能上去,后面是悬崖,根本无路可绕。
李卑说的从后面绕上去,恐怕只是在地图上看了看,没有实地走过。
但他没有开口。
他是守备,李卑是游击,官大一级压死人。
而且他才二十出头,在李卑面前是个晚辈,贸然反驳,只会让人觉得他年少轻狂、不知天高地厚。
“大人说得是。”陈景点了点头。
李卑看了他一眼,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但陈景的表情平平淡淡,什么也看不出来。
“那就这么定了,”李卑说,“开拔,直奔青阳山。”
“是。”
青阳山在镇川堡西北方向,大约六十里地。
队伍走了整整一天。
陈景带着三百六十七人走在前面,李卑带着五百人跟在后面。
距离不过百十来步,一前一后,沿着黄土官道往西北方向行进。
日头毒得很,晒得人头皮发烫。
黄土官道被晒得发白,踩上去硬邦邦的,靴底磨得吱吱响。
队伍里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和兵器碰撞声混在一起,闷闷的,像远处传来的闷雷。
陈景骑马走在最前面,不时回头看一眼自己的队伍。
三百六十七个人,队列还算整齐,没有人掉队,没有人抱怨。
到了青阳山脚下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日头挂在西边的山脊上,将落未落,把整座山染成一片暗金色。
青阳山不算高,但山势陡峭,远远看去像一头伏在地上的巨兽,脊背高高隆起,两侧是陡峭的斜坡,山上长满了灌木和野草,灰扑扑的,看着就不像能上去的样子。
陈景勒住马,仰头看着这座山。
确实不好打。
李卑从后面赶上来,也勒住马,看着青阳山,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就是这座山?”他问身边的亲兵。
“回大人,就是这座山,金声桓的人马就藏在山腰上,那上面有一块平地,背靠悬崖,左右都是陡坡,只有前面一条路能上去。”
李卑沉默了片刻,翻身下马。
“走,上去看看。”
陈景也下了马,把缰绳扔给刘大,跟着李卑往山上走。
两个人带着各自的家丁,李卑带了十几个,陈景就带了刘大和王破军,沿着那条唯一的山路往上走。
山路狭窄,只容两人并行,两边是密匝匝的灌木丛,脚底下是碎石和黄土,踩上去滑溜溜的,稍不留神就会摔一跤。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李卑停了下来。
“不能再往前了,”他压低声音:“再往前走,就要被他们的哨探发现了。”
陈景站在他旁边,透过灌木丛的缝隙往山上看。
山腰上确实有一块平地,不大,方圆大约几十丈。
平地上搭着几十顶帐篷,帐篷是用破布和树枝搭的,看着破破烂烂的,但排列得整整齐齐,不像是一般流寇那种东一个西一个的乱搭。
平地的边缘,三道栅栏横在路上,把那条唯一的上山路堵得严严实实。
栅栏是用粗木桩钉成的,一人多高,木桩的一头削尖了,朝外戳着,像一排獠牙。
每道栅栏后面都有人影晃动,看不太清,但能看出手里拿着弓箭。
陈景的目光在那些栅栏上停了很久。
三道栅栏,层层设防,每道后面都有弓箭手。
这不是流寇能搞出来的东西。
金声桓这个人,果然不简单。
李卑也看清楚了山上的情况,脸色沉了下来。
“不好打。”他低声说,语气里带着一股子烦躁。
陈景没说话。
两个人又看了一会儿,然后悄悄带人退了下去。
回到山脚下的营地,天已经快黑了。
李卑坐在一块石头上,手里拿着一块干粮,嚼了两口,又放下了。
他的眉头一直拧着,像是在想什么事情,又想不出什么好办法。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