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吴自勉坐在紫檀长案后面,手指在案沿上叩着:“张巡抚来了公文,让咱们剿匪。”
“剿匪?”李卑的眉头皱了一下,“哪股匪?”
“金声桓,那个逃兵。”
李卑的眉头皱得更紧了:“那伙人不好打,手底下都是军户出身的,不是普通流民。”
“不好打也得打,”吴自勉的语气有些不耐烦:“张巡抚的公文下来了,不打个照面,交代不过去。”
李卑沉默了片刻。
“总镇大人打算派多少人?”
吴自勉想了想,伸出五根手指。
“五百?”
“对,从你营里拨五百人。”
李卑的嘴角抽了一下。
五百人。
金声桓手底下有四五百个逃兵,都是能打能拼的。
他带五百人去,人数上不占优势,对方又是据险而守,这仗不好打。
但他没有讨价还价。
跟了吴自勉这么多年,他太了解这位总镇大人了。吴自勉决定的事,谁也改不了。
“是。”李卑抱拳:“属下领命。”
“别急,”吴自勉摆了摆手:“光你五百人不够。”
他从案上拿起那份公文,又看了一遍,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镇川堡那个陈景,手底下不是有一千五百人吗?”
李卑愣了一下。
一千五百人?
镇川堡那个破地方,能有一千五百人?
“传令下去,”
吴自勉把公文扔到案上,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着:“镇川堡守备陈景,率所部一千五百人,会同李卑所部五百人,两路合击,限期十日,剿灭金声桓一伙流寇。”
李卑的嘴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
一千五百人加五百人,两千人。
打四五百个流寇。
这阵仗,打三倍于敌的仗,稳赢。
但问题是,镇川堡那真有一千五百人吗?
李卑心里没底,但他没问。
不该问的别问,这是他在吴自勉手下活到今天的秘诀。
“是。”李卑抱拳,“属下这就去准备。”
“去吧。”
......
镇川堡。
陈景接到军令的时候,正在院子里看训练。
从刘大手中接过军令,陈景看了一遍,脸色沉了下来。
一千五百人,合击金声桓,限期十日。
他的眉头拧了一下。
一千五百人。
他手底下只有三百六十七个人,吴自勉让他出一千五百人?
这不是让他剿匪。
这是让他填坑。
“金声桓,”陈景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什么来路?”
“榆林镇的逃兵,原先是个把总,”刘大也听说过此人:“手底下有四五百人,都是军户出身,能打能拼,不是普通流寇。”
陈景沉默了片刻。
四五百个逃兵,不是普通流寇。
打普通流寇,他敢打。
打四五百个逃兵,他心里有点没底。
但他没有退路。
军令下来了,不去就是违抗军令。
吴自勉能给他官,也能摘他的脑袋。
“刘大。”
“在。”
“把高一功、李过、刘宗敏叫来。”
“是。”
不一会儿,四个人到了。
高一功大步流星地走过来,紫铜色的脸上带着一股子兴奋劲儿:“守备大人,要打仗了?”
李过跟在他后面,面色平静,看不出什么表情。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