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实?”
“人证物证俱在,卑职不怕任何人来查。”
吴自勉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
“好。”
吴自勉说了一个字。
他没有看那封账目文书,也没有再看那口银箱,而是端起茶盏,慢慢抿了一口。
茶水大概是彻底凉了,他微微皱了下眉,但还是咽了下去,把茶盏搁回案上,发出一声轻响。
“陈景。”
“卑职在。”
“你这件事。”
吴自勉的手指在案沿上轻轻叩着,一下一下,不紧不慢:“办得不错。”
陈景垂手而立,面色不动,心里却微微一动。
办得不错――这四个字从总兵大人口里说出来,分量就不一样了。
不是敷衍,不是客套,是实实在在的认可。
但陈景知道,这份认可不是白给的。
那一千两银子,白花花的摆在箱子里,吴自勉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但陈景心里清楚,那笔银子已经进了吴自勉的腰包。
“镇川堡那个地方。”
吴自勉的声音慢悠悠的,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位置要紧,但一直没放个得力的人过去,你能把局面撑起来,不容易。”
陈景微微躬身:“总镇大人谬赞。”
“不是谬赞。”
吴自勉摆了摆手:“本镇用人,心里有杆秤,能用的人,本镇不会亏待。”
“镇川堡把总陈景听令。”
陈景心头一跳,立刻单膝跪地,抱拳低头:“卑职在。”
“你追回库银、缉拿贼犯有功,又兼在镇川堡任上勤勉尽职。”
吴自勉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一股子官场上特有的腔调:“本镇现升你为镇川堡守备,仍领原部,即刻生效。”
守备。
陈景跪在地上,脑子里有一瞬间的空白。
守备,一般为四品或五品品级的武官。
是镇守军事要塞的最高将领,有权节制当地所有卫所官兵,为流官不世袭。
把总不过是正七品,已经算是连跳数级了。
这在明代的武官升迁制度下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但吴自勉说了。
他说了,就是真的。
“谢总镇大人!”
陈景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大了一些,带着一股连他自己都没想到的激动。
吴自勉看着他,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笑意很快就被胡须遮住了。
“起来吧。”
陈景站起身,垂手而立,心跳还没完全平复下来。
他知道这个守备是怎么来的。
不是因为他打仗有多厉害,不是因为他追回了多少银子,甚至不是因为他杀了赵德财和孙吏目。
是因为他杀了赵德财,然后带着银子和尸首走进了总兵府,向吴自勉递上了投名状。
从这一刻起,他陈景就是吴自勉的人了。
至少在吴自勉看来是这样。
“守备的印信和官服,本镇会让人备好,回头送到镇川堡去。”
吴自勉端起茶盏,又放下,像是在想什么事情,“你手底下那几十个人,本镇也会让人在册子上动一动,该补的补,该升的升。”
“多谢总镇大人。”
“不过,”吴自勉的声音忽然压低了一些:“你手底下人少,这个守备当得也不体面,本镇给你三个月的时间,你把队伍拉起来,兵额至少要补到三百人。”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