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锁断裂,掉在泥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赵刚掀开盒盖。
里面是一沓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文件。
外层油纸已经发脆,沾着黑泥。赵刚小心揭开,露出里面泛黄的纸页,边缘有水渍的痕迹。
朱文浩走上前,目光落在第一页的抬头上。
“黑江县黑石镇老河堤修缮工程竣工验收决算单”。
落款日期在十年前。
签批人一栏,白纸黑字写着三个字:邱德海。
罗兴邦站在半步外,一不发。
朱文浩翻阅纸页。
工程用料明细、钢筋粗细标准、水泥标号,各项数据罗列得清清楚楚。
省水利厅的专家做过勘测,专家口中的实际用料,连这单子上的一半都达不到。
翻到最后一页,里面夹着一张信笺,字迹潦草。
“工程用料减半,余款去向不明。邱镇长强压签字,不签不放监理费,我一家老小要吃饭,只能照办。留此底单,以备后查。”
落款:施工监理,孙成保。
朱文浩看完了信,把信笺夹回原处。
“包好。”朱文浩对赵刚发话。
“派两名干警,直接送到镇招待所,亲手交给李强。”
赵刚点头,把油纸重新裹严,装进铁盒,抱着铁盒大步离去。
罗兴邦看着赵刚的背影,出声道:“文浩同志,这东西一交上去,邱德海就彻底翻不了身了。”
“留着过年?”朱文浩语气平平,转身走回岸上。
镇招待所,临时留置室外。
李强拿到铁盒,抽出里面泛黄的文件,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他合上文件,拿出手机打给外勤干事。
“去查一个叫孙成保的人,十年前在黑石镇干过工程监理。找到他,马上做笔录。”
下午。
外勤干事带回了笔录。
孙成保已经退休,住在县城老旧小区。看见纪委的人上门,没做抵抗,把当年被邱德海逼迫签字、克扣监理费的过程全盘托出,在笔录上按了手印。
李强拿着复印件,推开留置室的门。
邱德海坐在椅子上,眼窝深陷,下巴长满青茬。这段时间他咬死了南街的工程自已只是失察,把贪墨的罪名全推给钱大勇。
李强拉开椅子坐下,把几张纸推过桌面。
“看看。”
邱德海低头。
视线接触到纸页的刹那,他的后背僵直。
十年前的老河堤验收单。
孙成保的亲笔信。
纸上的字,切断了他最后的一线生机。
“老河堤的账,你怎么解释。”李强看着他,“孙成保的笔录已经做完。十年前的工程贪腐,加上现在的南街项目。你扛不住了。”
邱德海看着那张泛黄的信笺,呼吸变重。
他明白挣扎毫无意义。
“我交代。”邱德海声音嘶哑,“老河堤的工程,我拿了八十万。”
口子一开,里面的烂泥全涌了出来。
收受礼金的名目、卖掉村办企业中饱私囊的过程、给县里送过的干股,一笔笔说得清楚。
李强在本子上记满了三页。
副书记办公室。
朱文浩接完李强的电话。
“口供做实了。”朱文浩对许洁说道,“邱德海的历史旧账全部交代清楚,这件案子结了。”
许洁停下打字的手。
“黑石镇算是洗干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