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枪口和炮管，都在天空中指向了一个看不见的交汇点。

那是一个长宽各三百米、高度八百米的死亡立体网格。

只要日军飞机进入这个网格，就不可能活着飞出去。

谷底。

李四的假指挥部已经布置完毕。

高耸的天线在夜风中微微晃动。

滴滴答答的发报声在山谷中回荡。

篝火的烟雾顺着山谷向上飘散。

一切都显得那么真实。

次日清晨。

辽南上空的云层散去，天空碧蓝如洗。

鸭绿江对岸的日军野战机场。

地勤人员正在给轰炸机挂载五十公斤级的航空炸弹。

带队的日军航空兵大队长高桥少佐站在跑道旁，正在接受天野少将的训话。

天野少将按着指挥刀，眼中满是狂热。

“高桥君，平田联队正在地面追击支那军主力。”

“你们航空兵的任务，就是彻底摧毁他们第二道防线的抵抗意志。”

“不要吝啬炸弹，我要看到满洲的土地在帝国战鹰的翅膀下燃烧。”

高桥少佐猛地顿首。

“将军阁下放心，支那军队连一挺防空机枪都没有，他们对天空的防御等于零。”

“今天，我将带领飞行大队，把他们的防线变成一片焦土。”

六十架轰炸机依次滑出跑道。

引擎的轰鸣声震耳欲聋。

庞大的机群在空中完成编队，排成一个巨大的楔形，向着辽南腹地飞去。

上午九点。

野狼谷。

王大柱趴在一号阵地的掩体里，身上的军大衣盖满了积雪。

他已经在这个姿势趴了整整四个小时。

眉毛和胡子上结满了白霜。

但他感觉不到寒冷，体内有一团火在烧。

周围的几十个火力点全都静悄悄的。

伪装网下，黑洞洞的枪管和炮管直指苍穹。

没有一个人说话，连呼吸声都被压到了最低。

山谷底部的篝火还在燃烧，电台的电波持续向外发送。

突然。

天际线尽头传来了一阵沉闷的嗡嗡声。

王大柱猛地抬起头。

南方的天空中，出现了一大片密密麻麻的小黑点。

日军机群来了。

它们排着极其严整的队形，不偏不倚地沿着张学铭推演的航线飞来。

高度一千五百米。

航速一百四十公里。

分毫不差。

高桥少佐坐在头机的驾驶舱内，透过玻璃向下俯瞰。

前方的地形开始收窄。

野狼谷到了。

按照操典，飞跃这道山谷后，就要进入俯冲投投弹程序。

就在这时，机载无线电里传来了一阵强烈的干扰声。

同时，后座的观察员兴奋地大喊起来。

“大队长，下方山谷发现支那军大型营地。”

“有大量天线和伪装车辆。”

“是支那军的前敌统帅部。”

高桥少佐猛地抓起望远镜，看向谷底。

果然。

密集的帐篷，高耸的电台天线，还有人员活动的痕迹。

这绝对是一个高价值目标。

高桥少佐的眼睛亮了。

如果能一举炸毁奉军的统帅部，这将是帝国航空兵的最高荣誉。

至于原定的轰炸目标，完全可以放在其次。

“全队注意。”

高桥少佐猛地推下操纵杆。

“目标正下方山谷营地。”

“高度降至八百米。”

“三十度角俯冲，准备投弹。”

六十架轰炸机同时压低机头。

庞大的机群发出刺耳的呼啸声，向着野狼谷俯冲而下。

一千三百米。

一千一百米。

九百米。

山腰掩体里。

王大柱死死盯着测距仪上的刻度。

日机庞大的机腹已经清晰可见。

甚至能看到机翼上的红膏药标志。

八百五十米。

八百米。

日机群正好一头扎进了那个预设的立体网格中。

王大柱双眼血红，猛地扯掉身上的伪装网，一把抓起旁边的信号枪，扣动扳机。

砰。

一发刺眼的红色信号弹冲天而起，在野狼谷上空轰然炸裂。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