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洲里中东铁路宾馆。
走廊里的空气凝固得像是冻结的冰面。
莫斯科的回电还没有到,走廊尽头却突然爆发出杂乱而沉重的军靴声。
砰的一声巨响。
张学铭所在休息室的双开木门被暴力踹开。
木屑飞溅。
瓦西里双眼血红,像一头发怒的西伯利亚熊般冲了进来。
跟在他身后的,是整整一个排全副武装的苏军士兵。
莫辛纳甘步枪的枪栓被齐刷刷拉动,黑洞洞的枪口瞬间死死锁定了坐在沙发上的张学铭。
几乎在同一秒。
李四和十几个特战队员如同幽灵般从房间的阴影处拔地而起。
mp18冲锋枪的枪口直接顶了回去。
双方的距离不到三米,浓烈的火药味和杀气在狭小的空间里轰然碰撞。
只要有一根手指发抖,这间屋子里的人全都会被打成筛子。
张学铭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他依然稳稳地坐在真皮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还在冒着热气的红茶。
瓦西里大步跨到茶几前,猛地将两样东西砸在桌面上。
当啷。
一枚带着硝烟味的黄铜弹壳。
一把刀刃上沾着暗红色血迹的短刀。
瓦西里的胸口剧烈起伏,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
张司令,这就是你所谓的诚意。
瓦西里指着桌上的东西,咬牙切齿。
我的副官安德烈,十分钟前死在了他的宿舍里。
一枪毙命,喉咙被切开。
这枚弹壳,是你们奉天兵工厂生产的七九二毫米毛瑟步枪弹。
这把刀,是你们奉军基层军官的制式配刀。
瓦西里双手撑在茶几上,死死盯着张学铭的眼睛。
用暗杀来威逼我们低头。
你们奉系军阀的手段,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休息室里的奉军顾问们脸色瞬间惨白。
他们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在谈判的节骨眼上,苏方代表团二号人物被杀,这是足以引发全面战争的挑衅。
张学铭放下茶杯。
瓷器碰撞玻璃桌面,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在这剑拔弩张的死寂中,这声音异常刺耳。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方白色的丝绸手帕,慢条斯理地垫在手指上,将那枚弹壳捏了起来。
底火被击发得很平整。
弹壳边缘有轻微的抛壳划痕。
张学铭又用手帕挑起那把军刀,看了一眼刀刃上的血迹。
血迹还没有完全干涸,带着一股腥甜味。
瓦西里冷笑一声。
怎么,张司令还想抵赖。
远东军区边境驻军已经接到了我的通报。
瓦西里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表。
两个小时。
如果两个小时内,莫斯科没有下达明确的和平指令,或者你们奉军不交出凶手给出一个交代。
我们的重炮群就会覆盖满洲里。
这是战争。
张学铭突然笑了。
他笑得很轻,但那笑声中透出的嘲弄和不屑,却让瓦西里感到一阵莫名其妙的恼火。
瓦西里先生,你能在远东军区坐到这个位置,脑子里装的难道全是伏特加吗。
张学铭随手将弹壳和军刀扔回桌面上。
如果我要杀人,我会让李四动手。
李四杀人,连一滴血都不会溅到地板上,更不会留下什么狗屁的奉军制式弹壳和配刀。
张学铭站起身。
高大的身躯瞬间爆发出极强的压迫感,反过来将瓦西里笼罩在阴影之下。
奉军杀人,从不留名片。
现场太干净了。
证据太完美了。
完美得就像是被人用手术刀精雕细琢摆出来的假证。
张学铭盯着瓦西里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安德烈的宿舍是不是没有打斗痕迹。
门窗是不是完好无损。
杀手是不是像幽灵一样出现,然后又像幽灵一样消失,只留下了这两样生怕你认不出是奉军干的证物。
瓦西里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刚才被愤怒冲昏了头脑,现在回想起来,现场确实透着一种诡异的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