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大营外围的夜风裹挟着浓烈的硝烟味。
石川大尉死死按住送话器,眼珠因为极度的充血而向外凸起,喉咙里发出野兽濒死般的嘶吼。
“向我开炮!大日本皇军第三中队,请求玉碎覆盖!”
电台的指示灯在黑暗中急促闪烁。
石川大尉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他的目光越过残破的沙袋,死死盯着前方那片被炮火犁过的冻土。
那里没有整齐划一的冲锋阵型,只有三个一组、散得极开的黑色身影。
那些奉军士兵端着喷吐火舌的怪异冲锋枪,互相掩护,交替前进。
每一次短促的点射,都会带走一名日军士兵的生命。
这根本不是人间的军队,这是一群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收割机器。
石川大尉的嘴角勾起一抹惨烈而扭曲的冷笑。
就算你们的战术再诡异,火力再凶猛,在苏家屯前沿炮兵群的240毫米重型榴弹炮面前,也只是一堆烂肉!
只要重炮群开火,方圆几公里内将被彻底夷为平地。
他和他的第三中队会死,但这支恐怖的奉军精锐也绝对活不成!
用一个中队换取敌军王牌的覆灭,对大日本帝国来说,这是一笔极其划算的买卖。
就在石川大尉陷入病态的狂热时,距离战场不到两公里的临时指挥所内,气氛却冷得掉渣。
李四快步走进掩体,手里攥着一张刚刚抄录下来的电文纸。
他的军服上沾满了泥土和血迹,但眼神却亮得吓人。
“二少爷,截获了。”
李四将电文纸双手递给站在地图前的张学铭。
“我们的通讯兵用您给的那套德国监听设备,锁定了日军的野战频段。”
“对面用的是明码夹杂密语,发报手法极其急促。”
“虽然破译不出具体的密语内容,但根据频段指向,接收方绝对是苏家屯方向的日军前沿炮兵指挥所。”
张学铭转过身,接过那张粗糙的电文纸。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波澜,深邃的眼眸里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平静。
他扫了一眼纸上那串杂乱无章的日文假名和数字代码。
日军的通讯加密体系在这个时代确实算得上先进,但在张学铭眼里,这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的把戏。
张学铭闭上眼。
脑海深处,那座庞大而冰冷的历史档案馆轰然运转。
无形的书架在意识空间中极速拉伸,无数尘封的卷宗像雪花一样翻飞。
检索条件输入:关东军、1931年、苏家屯前沿重炮群、基层野战电台通讯协议。
不到一秒钟,一份盖着绝密印章的泛黄档案被精准提取出来。
张学铭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嘲弄的冷光。
“不是什么高深的密语。”
张学铭将电文纸扔在桌面上,手指在几个特定的假名上轻轻叩击。
“这是关东军早期使用的‘樱花二型’战术密码。”
“这头乱叫的疯狗,是在向前沿炮兵指挥所汇报他当前的位置,并请求重炮群对他的坐标进行无差别火力覆盖。”
站在一旁的刘建辉倒吸了一口凉气,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少爷!日军的重炮群要是开火,咱们教导总队的兄弟们可就全在杀伤半径里了!”
刘建辉急得直跺脚,伸手就要去抓桌上的电话。
“必须立刻下令前线部队后撤!晚了就来不及了!”
“撤?”
张学铭冷冷地瞥了刘建辉一眼,声音里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大帅府门前我立下的军令状,是全歼来犯之敌。”
“现在日军连一具尸体都没留下,你让我撤?”
刘建辉急得额头冒汗,声音都在发抖。
“可是少爷,那是重炮啊!一发炮弹下来,半个足球场都没了!”
“咱们的战术再好,火力再猛,也扛不住从天上掉下来的炸药包啊!”
张学铭没有理会刘建辉的惊慌,转头看向李四。
“我们的电台能覆盖他的频段吗?”
李四立刻挺直腰板,毫不犹豫地回答。
“能!德国货的功率比日本人的野战电台大得多,只要我们强行切入,就能完全压制他的信号!”
张学铭走到桌前,拿起一支红蓝铅笔,在奉天城北的军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
“很好。”
“接管他的频段,用同样的‘樱花二型’密码,向前沿炮兵指挥所发送修正坐标。”
李四凑到地图前,顺着张学铭笔尖指着的方向看去。
那是一个距离北大营战场足足有八公里远的废弃采石场。
那里连个鬼影子都没有,全是坚硬的花岗岩和烂泥坑。
李四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弧度。
“二少爷,您是想让小鬼子的重炮,去炸石头?”
张学铭扔掉铅笔,披在肩上的黑色军大衣无风自动。
“既然他们这么喜欢开炮,那就让他们听个响。”
“发报手法要模仿刚才那个日军电报员的特征,急促、慌乱,带着濒死的绝望。”
“告诉前沿炮兵指挥所,奉军主力正在向西北方向的采石场快速移动,请求重炮群立刻对新坐标实施毁灭性打击。”
李四立正敬礼,转身大步冲向通讯室。
“明白!我这就让小鬼子尝尝被自己人当猴耍的滋味!”
两分钟后。
一阵极具欺骗性的电波,从教导总队的指挥所腾空而起,以绝对的功率优势碾碎了石川大尉那台破旧电台发出的微弱信号,直奔苏家屯方向的前沿炮兵指挥所而去。
北大营外围阵地。
石川大尉依然死死趴在装甲车的残骸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