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姿挺拔,孑然独行,不染星辉,不借山威,不随众流。
无浩荡灵气,无磅礴威压,无天骄张扬。
一身寂冷,一身孤绝。
方冷目光平视前方,扫过林立的真传天骄,扫过圆满归一的白衣身影,扫过万众观望的弟子。
眼底无敬、无怯、无争、无躁。
你为六重圆满巅骄。
你掌同辈无上威严。
你镇天机万古年轻辈。
无妨。
我自以四重之躯,踏渊狱、浴血海、以战证道。
规矩我破,位次我坐,前路我杀。
今日封渊一行――
同辈诸骄,皆为我磨刀石。
广场死寂,落针可闻。
无数道目光死死锁定那道黑衣身影,心绪翻涌不休。
从前日外事堂一战惊世,到三日闭关沉寂无声,再到此刻孤身赴场、直面全宗天骄审视。
方冷的从容淡漠,落在众人眼中,愈发显得深不可测。
不少核心弟子低声心神震颤。
“明知前方全是顶尖真传审视,依旧淡然自若,这份心境,远超同辈。”
“四重逆天人,本就悖逆常理,如今还要入封渊直面六重天骄,他当真半点不惧?”
“底气,他绝对有底牌底气,才敢如此从容。”
细碎低语此起彼伏,却无人敢高声喧哗,打破这片肃杀氛围。
高空之上,苏文翰眸光微冷,望着缓步走来的黑衣少年,眼底带着淡淡不屑。
装腔作势罢了。
再稳的心境,再诡异的术法,在真正的归一法理、无尽魔潮面前,都会被彻底撕碎。
白清瑶神色平静,冷眼观望,不置可否。
她不急着下定论,只等渊狱血战检验一切虚实。
而最前方,林砚尘白衣静立,目光淡淡落在方冷身上,归一圆满的浩瀚神念轻轻一扫。
下一瞬,他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诧异。
三日闭关,对方境界未变,依旧是四重阴阳中期。
可他周身道韵,愈发内敛、愈发死寂、愈发纯粹。
阴阳二气流转无痕,法理沉淀深邃如海,看似平平无奇,却让他的归一神念,难以彻底窥探根底。
“倒是有点门道。”
林砚尘心底轻喃。
寻常四重修士,经此一场惊世破格风波,早已心浮气躁、骄矜自满。
此子却能心如止水,闭关稳道、打磨根基,心性定力,远超普通同辈妖孽。
可惜,心性再强,境界差距、法理层级、血战底蕴,依旧是硬伤。
念头转瞬即逝,林砚尘面色恢复漠然,不再多看。
“全员集结完毕。”
高空长老俯瞰全场,沉声下令:
“开启宗门渊域传送阵,全员入封渊浅层!”
“恪守轮值规矩,结队镇守,清剿魔潮,封堵裂隙,不得擅自深入中层!”
“凡遇危境,可传讯求援,同门互助,共守凡俗边关!”
话音落下,山门广场中央,古老繁复的星纹大阵轰然亮起!
嗡――!
璀璨星辉冲天而起,纵横交织,贯通天地。
古老的空间道纹流转,横跨百里虚空,直连万魔封渊浅层传送基点。
中州九宗,各有专属传送阵,直通封渊镇守区域,免去长途跋涉之苦。
“入阵!”
林砚尘率先踏步,白衣掠动,率先踏入星辉大阵之中,身姿从容,镇稳全场阵眼。
苏文翰、白清瑶紧随其后,一众天人真传次第入阵,队列井然,战意凛然。
无数核心弟子依次踏入,阵列整齐。
最后,广场空旷之地,只剩一道黑衣孤影。
方冷抬眸,望着那座贯通渊狱的星辉传送阵。
渊狱血海,魔潮无尽。
中州磨砺之路,自此真正开启。
他无半分迟疑,抬脚迈步,孤身踏入漫天星辉之中。
黑衣入阵,寂影独行。
万丈星辉笼罩周身,却衬得他愈发孤冷决绝。
阵纹轰鸣,空间震荡。
下一刻,整片大阵光华暴涨!
璀璨星辉席卷所有人影,瞬间撕裂虚空,消失于天机群山之巅。
千里之外,万魔封渊。
黑云覆天,魔气滚滚,凶煞滔天。
终年不散的乌黑魔雾遮蔽日月,大地龟裂,煞气浸透山河,呼啸的魔风带着蚀骨寒意,席卷整片苍茫渊域。
这里无日月、无春秋、无生机。
唯有杀戮、死亡、寂灭。
九宗划分的浅层镇守区域边缘,星辉光柱轰然坠落!
一道道身影接连显化,踏足这片渊狱杀地。
天机阁轮值弟子尽数落地,甫一踏足,便有刺骨魔气扑面而来,侵蚀肉身、扰动神魂。
不少低阶核心弟子瞬间运转灵力护体,面色凝重,心神紧绷。
唯有一众真传弟子气定神闲,法理护体,魔气不侵。
林砚尘立在最前方,白衣临风,目光眺望无边魔雾深处,声音淡漠传开:
“各自分区镇守,三人为一队,清剿周边魔物,封堵小型裂隙。”
“十日轮值,期满归山。”
“各司其职,勿乱阵脚。”
号令落下,所有弟子立刻应声领命,迅速分散开来,结成战队,奔赴各自镇守片区。
瞬息之间,整片落地区域,只剩顶尖真传数人伫立。
林砚尘、苏文翰、白清瑶,以及数名天人后期真传。
还有一道格格不入、黑衣独立的年轻身影。
苏文翰侧眸看向方冷,语气带着几分淡漠疏离:
“方冷师弟,你破格入真传,无渊狱镇守经验。”
“这片浅层区域魔物繁杂,杀机暗藏,你且在此地留守,清理周边散魔即可,勿要深入,白白送命。”
话语看似提点,实则暗藏轻视。
他默认方冷底蕴不足,只能留守最安全的边缘区域,连参与深层清剿魔潮的资格都没有。
白清瑶也顺势开口,声音清冷:
“此地边缘魔气最淡,魔物最弱,适合你初入封渊历练。”
“安分守己,熬完轮值即可,莫要强出风头。”
二人一唱一和,看似关照,实则已然将方冷划出真传核心战力之外。
在他们眼中,四重境,终究只是四重境。
破格虚名而已,不配与他们这些天人、归一真传并肩镇守核心战场。
周遭几名天人真传也纷纷侧目,眼底带着隐晦的戏谑与观望。
他们都在等着看,这位惊世破格的四重真传,是否真的只能缩在边缘苟活,暴露自身虚实。
面对一众顶尖真传的默认轻视与圈层排挤。
方冷黑衣静立,望着漫天翻滚的漆黑魔雾,眸底不起半点波澜。
他淡淡开口,声音清冷,穿透呼啸魔风:
“不必。”
简简单单两字,平静却强势。
苏文翰眉峰微挑:“你什么意思?”
方冷抬眸,目光越过众人,望向封渊深处那翻滚无尽的魔潮核心,语声淡漠:
“边缘散魔,太过无趣。”
“你们守外围。”
“核心魔潮,我去。”
一语落地,全场骤静!
苏文翰脸色瞬间微沉,带着几分愠怒:“放肆!核心魔潮魔物密集、凶煞滔天,多有四重、五重魔将游走!你区区四重中期,也敢妄闯核心?”
“不知天高地厚!纯属自寻死路!”
白清瑶蹙眉劝道:“师弟,骄狂无用。封渊核心血战,不是同辈切磋,败了无伤,这里败了,便是身死道消。”
“莫要拿着性命,赌一时意气。”
一众天人真传纷纷摇头,只觉方冷年少轻狂,自大到了极致。
所有人都认定,这是破格之后心态膨胀,急于证明自己,最终只会自取灭亡。
高空,林砚尘缓缓转头,白衣随风轻扬,归一圆满的目光落在方冷身上,淡漠开口:
“你可知核心凶险?”
方冷平视这位六重圆满的天机阁第一人,神色无恭无怯,一字一句道:
“我自血战中来,不惧血海,不畏魔渊。”
“你们不敢闯的杀地,我能闯。”
“你们不敢杀的魔物,我能杀。”
“真传战力,不靠境界堆叠,不靠资历堆砌。”
“靠杀。”
话音落,他不再多看众人一眼。
黑衣拂动,孤身一人,径直朝着漫天漆黑魔雾笼罩的封渊核心深处,踏步而去。
背影孤峭,决绝独行。
任凭魔风呼啸、魔气蚀骨、前路杀机万丈,他一往无前,不曾回头半步。
原地,一众顶尖真传伫立当场,看着那道毅然踏入深渊魔雾的黑衣背影,神色各异。
苏文翰面色发冷:“狂妄至极,不出三日,他必然狼狈折返,甚至殒身魔潮。”
白清瑶眸光复杂,沉默不语。
而林砚尘立在风中,望着那道消失在魔雾深处的孤寂身影,眸底的漠然,终于微微松动。
“……倒是有几分独行天骄的风骨。”
他轻声低语。
只是风骨再烈,终究要看战力能否撑住野心。
封渊核心,尸山血海。
这一场无人看好的渊狱独行,终将试出――
这位万古首例四重真传,究竟是虚浮妖孽,还是真正的绝世天骄。
魔雾滔天,杀伐已启。
方冷的封渊首战,孤身逆渊,血战开篇。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