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哦?”
“你不要小瞧我。
铭晟是白金场最强律所。
”
“好,那你养我啊。
”
两道影子又变成一道,大的轮廓套住小的。
它们短暂地合二为一,复又被风吹开。
“不愿意?”
“事情了结后,我会回山海。
”
“我去那里定居也不错。
”
“白金场的人住不惯那种冷清地方的。
”
“你怎么能习惯?”
“我冷清惯了,从小到大基本都是一个人。
”
“你谈过恋爱么?”
“没有。
”
这时,风也加入了这场捉弄游戏,把其中一个影子的长发吹起,覆上另一个人的唇。
夜色里,发梢偷了一个吻。
“我被停职也不是坏事,至少可以抽出时间,搞明白你的身世。
”
“徐宴。
”
影子不甘心,双双停顿下来。
“那你自己的身世和记忆呢?”
“不重要。
你有没有发现,你身边除了唐烨,基本上都是独自飘零,没有父母家人。
”
“因为那场内战么?”
“是的。
”
“呵,现在连唐烨的家庭都破碎了。
”
“你是那个少数。
现在已经很少有人会执意要搞明白自己的身世,寻自己的根。
大部分人,都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
”
“为什么会这样?”
“科技发展到这一步,人类已经无所谓拥有家,或者家乡了。
”
“我希望你有,徐宴。
”城市空旷,晚风再次将它们吹动,“我知道你曾经有个弟弟,你也是有个根的。
”
”
“我对他的记忆,和你对你妈妈的一样,很模糊。
我也没有亲眼见过他。
”
“这是你想帮我的原因吗?”
“是。
”
两道影子一前一后,又缓缓向前,漫无目的。
“我带你去个地方。
”
“这次又去哪儿?”
徐宴牵起他的手,转身朝另一条道路走去。
地势越来越高,远处的灯火被依次点燃,城市在他们的脚下铺展开。
此刻,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人。
他万万没想到,徐宴带他来到了天眼塔。
“等过了零点,我的权限就失效了。
”徐宴按下接口,通过层层扫描,而程有真就这么懵懵懂懂地跟着。
他第一次来这,一切对他来说都很新鲜。
悬浮电梯发出“嗡鸣”声,迅速往上,仿佛直通云端。
强烈的推进感,让程有真觉得胸口有点发堵,然而,门开开启后,那滞感一扫而空。
夜风把整个城市的轮廓推到他的眼前。
他走去栏边,俯过身,风把他的黑发撩起。
来因江成了一道银河,被沿岸无数的灯火点亮。
灯火如群星,点缀着三区。
原来遥不可及的家乡,他好像一伸手就能勾到。
他甚至看到了王子湾号轮船,如最亮的启明星,沿着银河一路往上,就要驶向山海。
所有人的命运,似乎最终都汇向同一片海。
“接入默默。
”徐宴的声音被风裹着。
接口亮起的一瞬间,世界像被一层透明的幕布割开。
风声被放大,然后悄然抹平,城市被拉伸成一条条荧光脉络,蜿蜒闪烁。
随后,那些光点自他们脚下蔓延,越过塔顶,越过护栏,顺着高楼的脊梁,穿过千家万户,走向远方的故乡。
城市退去,程有真抬起头,来因江成了真正的银河,他心中的山海,成了铺天盖地的星幕,吞没了万千尘世。
他和徐宴站在天眼塔上,被整个宇宙拥抱。
黑暗里,星球缓缓漂移,远处的粉紫色的星云洇开,长长地呼吸着。
偶尔有流星,划出一道细长的弧。
那么浩瀚,他们两个如此渺小,一生的甘苦都被宇宙温柔地折叠了。
什么都不再重要。
程有真觉得,哪怕他死了,能死在这一刻,也没有任何遗憾。
徐宴垂眼,牵起了他的手。
他不知道启动一次云网需要多少算力,要调用多少权限。
他只需要知道,今晚,徐宴把整个宇宙送到了他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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