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有真独自离开白金医院。
唐烨的状态非常不好,至于方雨玮……他不知道方雨玮此刻在做什么,他甚至不敢联系他。
方雨玮刚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在深频。
“你说什么?”他像是没听清,“这里吵,你再说一遍。
”
当他知道害自己母亲脑死亡的是唐烨他们一家后,反复确认了好几遍,以为程有真在和他开玩笑。
他一遍遍问,再问,问得程有真心里发毛,给了他一个无比坚定的回答。
“工厂是唐锐集团的,初代接口是他们制作的!”
“真的吗?”方雨玮还在笑。
程有真不响,那头终于沉默了下来。
那头终于安静下来。
一秒、两秒……五秒……十秒……程有真不动,听着耳边那头的沉默。
什么都没有,没有惊讶,没有愤怒,没有哭泣。
压抑的静,像深海。
然后,通讯断了。
程有真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给自己鼓劲,然后去了深频。
迎接他的是老包。
他的额头还有点淤青,是那日被靴子的人打的。
“他还好么?”程有真问。
老包摇摇头,神色比平日沉重许多。
他迈步走进深频内场。
内场灯光昏黄,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酒精味。
沙发角落,方雨玮斜靠在一个人的怀里,头歪向一侧,脸埋在手臂里,衣领微乱,他喝了很多,连呼吸都带着酒气。
身边还有三个客人,任他们调笑,予求予取。
“有真来啦?”方雨玮脸颊通红,眯着眼,看到他时勉强挤出个笑,“一起玩呀。
”
程有真走上前,俯身伸手:“跟我走。
”
“我在上班呢!”
他已经醉得神智不清了。
程有真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忽然觉得喉咙里发涩。
一整天,一整夜,他也陪着唐烨奔波,没有休息。
挫折和恐惧,化成刀剑,在心头钝钝地旋。
方雨玮笑着,眼底发红:“留下来陪我吧。
”
程有真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坐了下来。
这时,坐他身边的客人来了兴致,指了指接口,笑着提议:“兄弟们,一起上’零体’,今晚开个团!”“好!”方雨玮忽地坐直,语气带着几分醉意的雀跃,点开接口。
众人也纷纷闭上眼睛,片刻之后,躯体在沙发上定住,不再动了。
周围那些人看见方雨玮他们的状态,似乎也受到启发,一个接一个地接入游戏。
如被病毒感染,躯体陆续陷入沉寂,最终,内场的喧嚣渐渐消退,只剩灯光在墙面流动。
音乐朦胧,程有真守着他们的身体,拿起桌上残酒,仰头一饮而尽。
他终于明白了《零体计划》的好。
身上的钝刀还在,但他可以立刻大梦一场,睁开眼,故乡还在,爱人还在。
徐宴听丁容汇报了唐锐集团的事,可惜他一整天都排满,抽不出空去看程有真。
此刻,他才在“零体”巡检完一个大型虚拟派对,正准备下线时,那个熟悉的id亮起了。
他顿了顿,立刻将“111不要脸”召唤进私人场地。
等了约莫两分钟,程有真终于点了接受,然而看见111后,只是歪着头,不说话。
等了约莫两分钟,程有真终于点了接受,然而看见111后,只是歪着头,不说话。
徐宴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走近一步,仔细看了下他的瞳孔。
“你喝酒了?”
“哇,你是评分员么?这么神!”
“你朋友还好么?”
程有真点了点头,随后又摇摇头。
徐宴叹了口气:醉得真厉害。
“你身体在哪儿?还能自主下线么?”他伸手去扶,可惜程有真突然挣扎起来,开始无理取闹:
“我要去旧港!”
“旧港地图还没开发。
”徐宴无奈,又用力钳住他。
他觉得自己和程有真在零体,没其他交情,就是专门打架。
毕竟程有真在虚拟世界也不怎么爱和陌生人交谈。
打了那么多次架,他们还算陌生人吗?
或许是唐烨一家的悲剧,兔死狐悲,程有真也想起了自己的家人。
“我要去山海。
”他被控住,垂下头,脸红扑扑的,喃喃道,“我爸我妈在那里。
”
徐宴难得见他这样,可爱的紧。
他逐渐对程有真有了些了解,这人其实很喜欢哭。
被靴子bang激a那趟哭得撕心裂肺,后来,方雨玮入狱了他要哭,现在自己若是不顺着他,等下肯定要哭哭啼啼,向自己抱怨如何误了朋友。
徐宴无奈,点开地图,带着醉鬼去了来因江的最北侧。
与码头不同,这里人烟稀少,只有风声与江水交替。
岸边是粗粝的沙,江水一遍遍冲刷着岸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