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讷沙哑的单音节在潮湿空荡的地下通道轻轻回荡,空洞木眼珠直直望向秦泽消失的漆黑拐角,肩头蓝雀翻了个白眼,落在木偶头顶啄了啄它粗糙的木发。
“啾啾!”别发呆了,该上路了,你还想不想去花园了?
木偶迟钝地晃了晃僵硬脖颈,抬手摸了摸内侧口袋里刚塞进去的纸条,纸张边角隔着布料微微凸起。
它调转僵直身躯,顺着通往地面的石阶缓慢挪动,脚步拖沓,每走一步都发出木头摩擦地面的咯吱闷响。
在秦泽没看到的地方,木偶径直穿过了牢固的石壁,朝着一条未曾被人发现的道路走去。
蓝雀收拢翅膀蹲在它肩头,时不时抬眼扫视四周潮湿岩壁,警惕地底暗处潜藏的异响。
而同样在地下世界的扶曦和林佑此刻陷入了一种焦灼的情绪下。
原因无他,他们蹲守在拐角处,拐角另一侧黑压压挤着一群兔头人,长长的灰兔耳耷拉在头顶,猩红的眼瞳毫无温度,整齐围在雕花鎏金的豪华大门两侧。门内断断续续的鞭响刚刚停歇,混着细碎压抑的呜咽,顺着门缝飘出来,听得人后背发麻。
厚重木门“吱呀”一声向内敞开。
兔头人36号缓步踏出,指尖慢条斯理抚平手套褶皱,一身规整制服纤尘不染,可那双白手套指缝间,还沾着几缕淡红污渍。他身后房间里翻涌而出的气味混杂一团,铁锈般的血腥、皮毛腐烂的闷臭、还有一丝甜腻发腥的气息,层层叠叠压过来。
一众兔头人齐齐低头躬身,安静等候吩咐。
兔子先生36号漫不经心地扫过手下,语气平淡,却裹着不容置喙的冷硬:“真是个嘴硬的孩子,折腾半晌又睡过去了,爱洛这个名字真适合她呢,都滚吧,别在这里杵着了,其他的可以给你们玩玩,这个不行!”
话音落下,兔头人们纷纷应声,三三两两散开,却没有走远,只是分散守在通道各处,堵住所有进出这条路的岔口。
可那个兔子先生好像并不满意这群兔头人的做法!
一声呵斥陡然炸开,打破通道里凝滞压抑的安静。
兔子先生36号猛地抬眼,猩红狭长的兔瞳里翻涌着烦躁,白手套狠狠攥紧,指缝那点淡红印记被挤压得愈发醒目。他抬脚重重碾了下地面,刺耳的摩擦声惊得周遭兔头人齐齐一颤。
“滚!都给我滚远点!”低沉冷厉的嗓音在石壁间来回反弹,每一个字都带着暴戾。方才四散守在岔路的兔头人慌忙垂低长耳,不敢有半分迟疑,成群结队往通道深处退去,木底靴子踩出杂乱沉闷的脚步声,片刻便消失在阴影里,只余下空荡荡的廊道,只剩那扇鎏金大门静静敞开。
地底的腥腐血气还在源源不断从屋内漫出,缠在空气里,闷得人胸口发堵。
兔子先生36号独自立在门前,烦躁地扯了扯领口制服,长兔耳不耐地向后绷紧,时不时回头望向屋内昏暗的深处,那孩子怎么就不能再乖一点呢?明明……明明它都如此优待这个孩子了,她怎么就不乖呢!
沉重的鎏金木门顺着轨道缓缓合拢,“哐当”一声闷响隔绝了屋内残留的呜咽与浓重腥气,只余下岩壁间散不去的淡淡血腥味。
兔子先生36号收回勾动机关的手指,雪白手套蹭过门框雕花,狭长灰兔耳紧绷着,眼底还萦绕着一丝郁躁。他低声自语,语气里掺着几分偏执的困惑:“我已经给她最好的房间、最精致的吃食,事事顺着她,怎么就不肯安分顺从……”
“爱洛,你你到底想要什么?”话音消散在阴冷通道里,他不再回头望向紧闭的房门,转身踩着沉稳的步子,朝着与休息室相反的纵深通道走去。
拐角阴影里,扶曦与林佑等到脚步声彻底远去,才缓缓松了紧攥的心神。
“走不?”扶曦问道。
林佑指尖摩挲着袖中短刃,目光死死锁着那扇紧闭的鎏金大门,周遭通道死寂一片,只剩下岩壁滴水的嗒嗒轻响。
“走,机会难得。”他压低嗓音
两人放轻脚步,贴着冰冷潮湿的石壁缓步走出拐角阴影,地面积水沾湿靴底,只发出细微的水渍声响。扶曦上前一步,指尖抚上门框雕花,仔细摸索门边暗藏的机关锁扣,方才亲眼看见兔子先生抬手便合上大门,想必开启的机关也藏在这处。
冰凉的金属凸起触到指腹,她轻轻一按,厚重木门再度缓缓向内滑开,方才被隔绝的腥甜血气顺着缝隙涌出来,比先前淡了些许,却依旧呛人。
“谁?”里面传来了声虚弱的问话。
“是我。”林佑说道,他刚想进门就被爱洛的声音喝止了。
“别进来!就站门口。”爱洛虚弱的起身,半开的门缝漏进一点通道昏暗的光,落在爱洛单薄发抖的身上。
她扶着冰冷墙壁勉强支起身子,皮肉上交错的红痕还渗着淡色血水,随手扯过那件宽大男士衬衫胡乱擦抹,黏腻的液体顺着小臂、腰侧不停往下滴,落在绒毯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她随手用一边的墨绿色薄毯子给自己围了条交领连衣裙,没擦干的液体顺着皮肤滑落,被门外的冷风一吹,泛起一阵鸡皮疙瘩!
“白雪找到乐佩了,今晚说不定就能带着信物回来,你……还撑得住吗?要是撑不住了,我们带你去找个安全的地方。”林佑背对着门缝说道,就一眼他就明白了少女的窘迫。
“我不走,你们离开这里,这里不安全。”
“你……”
“我要是走了,她们就真的没有活路了!”爱洛的声音掺杂了痛苦的呼吸声,腹部的阵阵抽痛让她几乎站立不稳……
又开始了吗?
她不受控制的半跪在地上,两腿分开,身体撑着一边的茶几,努力让自己跪的再正一些!
“离开这里,这里不安全!”爱洛耗尽最后一丝力气怒吼着。
“那你自己保重……”扶曦冷漠的声音响起,他拉着林佑往外走去,他能感受到有什么陌生的气味正在靠近这里!
林佑转头看向那个开了条缝的房间,冰冷的绒毯吸饱了渗落的血渍,暗沉沉的污渍在地毯纹路里肆意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