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趣的是,皇后与令妃偶尔会在漱芳斋撞到一起。
若放在从前,两人即便不当面起冲突,也难免会有些暗流涌动。
但如今,两人的关系却微妙地和缓了许多。
小燕子嫁给了尔泰,而尔泰是令妃的外甥,小燕子又是皇后的固伦公主。
这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竟因这一桩婚事,多了点拐弯抹角的亲戚牵连。
两人在漱芳斋碰面时,倒也不似从前那般剑拔弩张了。
有时迎面遇上了,便会停下脚步,彼此点点头,笑一笑,说上一两句不咸不淡的客套话,然后便各自走开。
那一笑里,谈不上多少真心热络,却也没有了从前的敌意,更像是井水不犯河水的和平。
如此,便也足够了。
愉妃离世的消息,是在七月三十的午后传出来的。
那几日,北三所日日传来掌嘴的声音,清脆沉闷。
她的屋中没有炭盆,秋夜的凉意渗入骨缝,她本就孱弱的身子,终究没能扛过去。
这个消息传入乾清宫时,皇帝正批阅着一份奏章。
他握着朱笔的手顿了一下,笔尖在纸上洇开一小团朱红。
他只是沉默了片刻,然后将那份奏章合上,放到了一旁。
他对愉妃的感情,早已被她做的那些事给磨没了。
从最初的温柔怜惜,到后来的失望冷淡,再到厌弃与恨意。
她在他心中从一个鲜活的人,变成了死物。
当他真正听到她走了的消息时,心里的滋味还是变得莫名起来。
像是一阵风吹过空荡荡的屋子时发出的那一声轻响。
什么都没有留下,却又真的来过。
只是片刻,皇上便挥了挥手,示意传话的人退下,然后重新拿起一份奏章,继续批阅。
同一时刻,皇后正在小佛堂中礼佛。
她跪在蒲团上,手里捻着一串佛珠,双目微垂,神色安详。
当容嬷嬷将消息低声传入时,她捻动佛珠的手指停了一瞬,然后缓缓睁开眼睛,目光落在面前那尊低眉垂目的佛像上。
她沉默了很久。
她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很轻,有几分沙哑,也有几分压抑,又夹杂着难以说的快意。
笑着笑着,她的眼眶却红了。
她望着佛像慈悲的面容,声音低低的,像是自自语,又像是在对什么人倾诉。
“儿啊......这个仇,额娘算是替你们报了......还是没报呢?”
她说完,又沉默了,只余泪水滑落。
傍晚时分这个消息也传入了荣亲王府。
彼时夕阳将落未落,天边最后一抹橘红色的光透过窗棂。
永琪与欣荣对坐在饭桌前,桌上摆着几碟菜肴,还冒着微微的热气,两人却都没有动筷。
欣荣坐在那里,目光落在桌面上某一处虚无的点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确实没有什么感觉。
对于愉妃,她从未有过真心的亲近,从前没有,如今更没有。
那个女人的死活,于她而,与窗外飘落的一片树叶并无区别。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