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分钟后。
一块银白色的实心铝合金方砖,被稳稳锁进工作台卡盘。
棱角分明,方方正正,看起来没有任何特别之处。
林希深吸一口气,按下启动键。
主轴再次转动。
冷却液喷涌而出。
铣刀接触铝合金表面的瞬间,车间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因为刀头的运动方式,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不是简单的左右平移、上下进给。
而是像一只真正的手腕。
刀具在五个轴的精确联动下,开始倾斜、翻转,甚至以近乎倒扣的姿态,从一个不可能的死角钻进去。
银白色的铝屑飞溅如雪。
“这怎么进的刀?!”
一名老铣工脖子伸得老长,
“刀杆倾角过六十度了,怎么不撞床身?”
旁边年轻技术员盯着报警灯,连记录都忘了。
没有报警,没有停顿,连一丝多余的抖动都没有。
“是rtcp算法!”
赵强死死盯着那条让人眼花的刀路,声音都有点发紧。
“系统控制的不是机床坐标,是刀尖点。”
“它还在实时算主轴外壳、夹具、工件之间的位置,提前避让干涉。”
他说到最后,自己都觉得头皮发麻。
x、y、z三个平动轴,加上a、c两个旋转轴,五个方向同时插补联动。
八卦os在底层把它们串成一条丝滑的连续轨迹,每一毫秒都在重新计算刀尖的空间坐标。
刚才那个叶轮,只是开胃菜。
眼前这个,才是真五轴最吓人的地方。
它不是只能加工对称旋转体。
它能雕任意自由曲面。
时间一点点过去。
十分钟,三十分钟,一个小时。
车间里没人说话。
所有人都站在防爆玻璃前,像看一场不敢眨眼的魔术。
那块铝合金方砖的棱角,一点点被削去。
粗糙的外轮廓先出来。
然后是肩线。
再然后,是帽檐,是脖颈,是一只抬起的手。
直播间弹幕偶尔飘过几条:
我靠,这是在雕……人?
看出来了,是个人头,戴帽子的。
五轴cnc雕塑,2025年都是艺术品级别的活儿,他在1985年干这个……
前面的叶轮已经够离谱了,结果那只是热身?
最后一刀落下。
主轴停转,冷却液的嘶嘶声渐弱。
林希按下排屑键,高压气流吹掉残留的碎屑。
防爆玻璃门缓缓滑开,白色水汽散去。
工作台上的东西,完整呈现了出来。
车间里一下没了声音。
那不是任何工业零件,而是一尊金属半身像。
一个华国老工人。
他戴着老式帆布工作帽,帽檐微微上翘,边缘有磨损的毛边纹理。
眼角布满沧桑的皱纹,一道道细如发丝,却每一条都清晰可辨。
防风镜挂在脖子上,镜带的编织纹路分明。
右手里握着一把千分尺,指节微曲,虎口处有一块明显的老茧隆起。
铝合金冰冷的银白色光泽,在五轴铣刀精准的走刀痕迹下,竟然呈现出一种柔和的、近乎肌肤的质感。
李建国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盯着那尊雕像的脸,目光从帽檐移到眼角,又从眼角移到握着千分尺的手。
那双手,和他自己的手一模一样。
布满老茧,指节粗大,中指侧面有常年持锉刀磨出的扁平硬皮。
他认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