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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海路四面封锁,瓮中之鳖的福州城

海路四面封锁,瓮中之鳖的福州城

正德元年四月二十九日,闽江口。

暮春的海风从东南方向吹来,裹着咸腥的水汽和远处渔村飘来的炊烟,在宽阔的江面上掀起一层层细碎的波浪。

夕阳已经落到了海平面以下,天边只剩下一抹暗红色的余晖,像是一条尚未干透的血痕,横亘在水天相接之处。

海面上,黑压压的船队铺陈开来,大小战船密密麻麻,从闽江口内侧一直延伸到外海。

大船是福船,船身高大,船舷两侧排列着黑洞洞的炮口,在暮色中像是一只只半闭的眼睛。小船是苍山船,灵活迅捷,在福船之间穿梭往来,传递着旗号和命令。

船帆已经收了大半,但仍有几面旗帜在晚风中猎猎作响——那是东海都督府的帅旗,明黄色的绸面上绣着一个斗大的“徐”字,在暮色中格外醒目。

魏国公徐俌站在旗舰的船头,手扶着船舷,目光穿过暮色,望向闽江口深处的方向。

他穿着一件银白色的山文甲,甲片在最后的夕照中泛着冷冽的光,腰间系着狮蛮带,挂着一柄长剑,剑鞘是乌木的,上面镶嵌着银丝。

海风吹动他花白的鬓发,也吹动他身后那面帅旗,发出猎猎的声响。

他的身后,站着浙江军军长和几位师长。浙江军军长姓周,名仲英,今年四十出头,身材魁梧,虎背熊腰,一张国字脸上写满了刚毅和果决。

他是东海都督府中资历最深的将领之一,从弘治年间就在沿海卫所带兵,和倭寇打过不少仗,对海战和水师登陆作战极有经验。

几位师长分列两侧,有的年轻,有的年长,有的沉稳,有的锐气。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徐俌身上,等着他开口。

徐俌没有立刻说话。

他从袖中取出一份舆图,在船头展开。舆图是福建沿海的海防图,标注着闽江口、福州城、以及周边各府县的山川关隘、港口码头。

他的手指在舆图上缓缓移动,从闽江口的位置,沿着闽江的航道,一点一点地向福州城的方向移动。

“闽江口到福州城,水程约莫两日。”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海面上,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朝廷给我们的命令是——封锁福建沿海,切断四林与海外的联系,防止四林骨干乘船出海逃跑。”

他的手指从闽江口向外移动,划了一个大大的弧线。

“所以,

海路四面封锁,瓮中之鳖的福州城

张懋的目光从城墙上一寸一寸地扫过去,每扫过一处,眼中的轻蔑就深一分。

他在边关打了大半辈子的仗,什么样的城池没见过?

宣府的城墙高耸入云,大同的城门厚重如山,辽东的城堡坚不可摧。

那些城池,守城的都是和蒙古人打了半辈子交道的边军精锐,一个个虎背熊腰,目光如鹰,浑身上下散发着久经沙场的杀气。

而眼前这座福州城,在张懋眼里,不过是一座纸糊的城池。

不是城不坚固,是守城的人不配。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旁边骑在马上的魏国公徐俌身上。

徐俌穿着一件银白色的山文甲,腰悬长剑,面容平静,看不出什么表情。

他的目光也落在福州城的方向,手指在马缰上轻轻叩着,发出细微的、有节奏的声响。

“魏国公。”张懋开口了,声音沙哑而沉稳,“你四门封锁的布置,很妥当。”

他顿了顿,目光又扫了一眼远处的城墙,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丝冷笑。

“福州城里的那些乌合之众,一个都跑不掉了。”

徐俌转过头来,看着张懋,微微点了点头。

“英国公过奖。”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封锁容易,攻城难。这攻城的事,还要仰仗英国公。”

张懋摆了摆手,没有接这个话茬,他的目光重新落在福州城的方向,声音忽然变得严肃起来。

“魏国公,你对城里的情况了解多少?”

徐俌沉默了片刻,然后从袖中取出一份密报,递给张懋。

“锦衣卫送来的消息。”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东林、北林两家家主——林敬渊、林崇礼,亲自在城墙上督战。”

“城里有三万多人,但大多是临时招募的乡民青壮和士绅家的家奴佃户,真正的精壮不过一万出头。”

“兵器严重不足,铠甲不到三百副,不少人手里拿的还是锄头、扁担、竹竿。”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是轻蔑,是嘲讽,还是别的什么,没有人说得清。

“乌合之众,不堪一击。”

张懋听完,点了点头。

他打了大半辈子的仗,知道一支军队能不能打仗,看的不是人数,是训练、是纪律、是军心。

他打了大半辈子的仗,知道一支军队能不能打仗,看的不是人数,是训练、是纪律、是军心。

三万人,听起来不少。但如果没有训练,没有纪律,没有军心,那就是三万只绵羊。

三万只绵羊,在八万头猛虎面前,能顶什么用?

“不过——”

徐俌的声音忽然一转,变得更加郑重。

“林敬渊和林崇礼没有跑,他们选择留下来,说明他们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一个不怕死的人,比一万个怕死的兵更难对付。”

张懋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随即舒展开来。

“不怕死又如何?一个人不怕死,还能带着三万个怕死的人一起不怕死?”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笃定的、不容置疑的自信。

“等我们的战鼓一响,等我们的将士冲到城墙脚下,等我们的云梯架上垛口,那三万个人,能有一成留下来就不错了。”

徐俌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他知道张懋说的是事实,但他也知道,战场上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轻敌,是兵家大忌。

哪怕对手再弱,也不能掉以轻心。

就在两人商议着要如何以最小的损失攻下福州城的时候,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马蹄踏在官道的黄土路面上,扬起一路黄龙般的尘土。

马上的人穿着一件深青色的飞鱼服,腰悬绣春刀,面容冷峻,目光如鹰。

是锦衣卫的人。

张懋和徐俌同时勒住马缰,目光落在那个越来越近的身影上。

马在两人面前停下,马上的人翻身下马,动作干脆利落,靴子踩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他走到张懋和徐俌面前,单膝跪下,抱拳行礼。

“锦衣卫南镇抚司镇抚使钱宁,叩见英国公、魏国公。”

张懋摆了摆手,示意他起来,声音不大,但很沉。

“钱镇抚使,有什么消息?”

钱宁站起身来,从袖中取出一封密信,双手呈上。

“陛下在收到福州四林欲要造反的消息时,便派遣锦衣卫暗中潜入福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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