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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欲要激起民怨抗税的四大家主

陆鼎点了点头。

陆鼎点了点头。

“去看看吧。”

他的声音很大,在大殿里产生了回音,但他不在乎,他的声音就是这么洪亮。

“反正我们也需要知道朝廷的底线在哪里,林遂是地方官,他比我们更清楚朝廷的意图。从他嘴里套出话来,比我们从京城那边打听消息更直接。”

陆鼎的话音刚落,顾宪的声音就接了上来。

“对,而且,我们也不能完全不理他。”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他到底是知府,是朝廷命官。我们如果连他的宴请都不去,那就是不给朝廷面子。不给朝廷面子,就是给皇帝上眼药。皇帝现在正愁没人撞枪口上,我们不能自己送上去。”

说到这里,顾宪的目光更加阴沉了。

“所以,去,一定要去。但去了之后说什么、做什么,是我们说了算。”

申时雨听着三个人的话,默默地点了点头。

他们说得都对,林遂的宴请,一定要去。

不去,就是不给朝廷面子。

不给朝廷面子,就是给皇帝递刀子。

皇帝现在正愁没人可以杀鸡儆猴,他们不能自己送上门去。

但去了之后,说什么,做什么,是他们说了算。

他们可以在宴席上陪林遂喝酒,说好话,送礼物,甚至可以做出一些姿态——比如先补缴一小部分赋税,表示“我们已经尽力了”。

但真正的大头,绝对不会交。因为他们知道,一旦开了这个口子,以后就再也关不上了。

“那就这么定了。”

申时雨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沉稳的、从容的、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平静。

“明晚,我们四个人,一起去知府衙门。看看林遂想说什么,看看他有什么本事。”

他的目光在三人脸上扫过,将每一个人的表情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看到了王世贞眼中的狡黠,看到了陆鼎眼中的果决,看到了顾宪眼中的阴沉。

他端起茶杯,高高举起。

“来,以茶代酒。”

王世贞、陆鼎、顾宪同时端起茶杯。

四只茶杯在空中轻轻碰了一下,发出一声清脆的、细微的声响。

那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正堂里,却像是一声惊雷,震得每个人的心都跟着颤了一下。

申时雨将杯中的茶一饮而尽,那茶水是凉的,但喝下去之后,胃里却涌起一股暖意。那暖意不是茶的缘故,是决心的缘故。

他已经做好了决定。

不管林遂说什么,不管朝廷做什么,苏州的士绅,不会轻易低头。申家的田产,不会轻易交出来。他们几代人的心血,不会轻易被朝廷拿走。

如果林遂来硬的,他就来更硬的。如果朝廷来硬的,他们就发动一切可以发动的力量,上疏、弹劾、制造民怨、甚至——他用的是“甚至”,没有说出口。

但那两个字,在他心里,像一把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疼。

他不希望走到那一步。因为那一步,没有回头路。

但他也知道,如果真走到了那一步,他不会退缩。

因为他没有退路。

王世贞放下茶杯,站起身来。

“申兄,天色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里那种沉稳的、从容的、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平静。

“明晚的事,我们到时候再商量。”

“明晚的事,我们到时候再商量。”

申时雨点了点头,也站起身来,送王世贞到门口。

陆鼎和顾宪也站起身来,跟在后面。

四个人走出正堂,穿过院子,穿过月洞门,穿过青石板铺就的小径,走到了申家大宅的门口。

门口停着三顶轿子,是王世贞、陆鼎、顾宪的。轿夫们站在轿子旁边,缩着脖子,搓着手,在冬日的寒风中瑟瑟发抖。

看到三位老爷出来,连忙抬起轿杠,掀开轿帘。

王世贞朝申时雨拱了拱手,钻进了轿子。

陆鼎也拱了拱手,钻进了轿子。

顾宪最后走,他走到轿子旁边,忽然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看着申时雨。

“申兄。”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你说,林遂这次,会不会来真的?”

申时雨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不知道。”

他说,“但不管他来不来真的,我们都准备好了,不是吗?”

顾宪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道:

“对,我们都准备好了。”

他转过身,钻进了轿子。

轿帘落下,将他的身影遮住了。

轿子平稳地抬起,沿着街巷,向各自的方向行去。

申时雨站在大门口,看着三顶轿子渐渐远去,消失在街巷的拐角处。

冬日的暮色已经降临,天色从灰白变成了深蓝,又从深蓝变成了墨黑。

远处的街巷里,星星点点地亮起了灯火,像是一颗颗落在地上的星星。

冷风吹过,吹得他的袍角猎猎作响。他的头发被风吹乱了,几缕白发从帽檐下露出来,在暮色中格外显眼。他没有去理,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陈管家站在他身后,小心翼翼地问:“老爷,外面冷,进去吧。”

申时雨没有动。

他的目光穿过街巷,穿过暮色,望向远处的天际。那个方向,是知府衙门的方向,是林遂的方向,是那些他即将面对的人的方向。

他看了很久,然后开口了。

“陈叔。”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

“你说,我们这样做,对吗?”

陈管家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说道:“老爷,您做的决定,自然有您的道理。小的不懂那些大道理,但小的知道一件事——申家几代人的心血,不能白白给了朝廷。”

申时雨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欢喜,没有得意,只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是释然,还是认命,没有人说得清。

“对,不能白白给了朝廷。”

他转过身,走回了大门,一如关上了最后一线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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