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您走好。等我
李平凡把最后一张纸钱添进了火盆里。火苗子跳了一下,像是在跟她说再见,然后慢慢矮了下去,矮到最后只剩下一小团暗红色的余火,在灰烬里明明灭灭的,像是谁在眨眼睛。
她抬起头,看向火盆对面。
火光里,她看见了奶奶。
李奶奶就站在火盆对面,隔着那团将灭未灭的火,看着她。穿着一件灰色的开衫——不是那件藏青色的寿衣,是她在家里常穿的那件。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的,脸上带着笑,嘴角微微翘着,和遗像上那个笑容一模一样,又比遗像上的更真、更近、更暖。
那个笑容李平凡太熟悉了。小时候摔倒了,奶奶就是这样的笑;考了
奶奶,您走好。等我
柳小刚靠着院门,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他的嘴唇在微微发抖。他在忍,忍得很辛苦,忍得下巴都在哆嗦,但他忍住了。
胡秀娘站在最前面,月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白袍镀成了一层银白色。她的眼眶红了,有泪光,但没有掉下来。她忍住了。
白发老者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院门口,站在门槛外面。他没有进来,双手合十,低低地念了一段往生咒。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的,像是一颗一颗的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激起一圈一圈的涟漪,慢慢散开,散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南无阿弥多婆夜,哆他伽多夜,哆地夜他,阿弥利都婆毗,阿弥利哆,悉耽婆毗,阿弥利哆,毗迦兰帝,阿弥利哆,毗迦兰多,伽弥腻,伽伽那,枳多迦利,娑婆诃。”
念完了,他放下手,看着院子里那个跪在火盆前的姑娘,看了片刻,然后转身走了。
白袍在夜色里晃了一下,消失在了巷子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