凄惨遭遇(下)
那个大伯哥,是吴家老大前妻生的大儿子,比她大十五六岁。
男人活着的时候,那人还收敛些。男人一死,他开始隔三差五往她院里跑。
先是“借”东西。借锄头,借镰刀,借扁担。借了不还,她也不敢去要。
后来是“帮”干活。帮她劈柴,帮她挑水,帮她修院墙。她不让帮,他说:“弟妹你一个人多不容易,我这当大哥的能瞅着不管?”
再后来,有一回傍晚,她正在柴房收拾柴火。
他从背后捂住她的嘴,把她按在柴堆上。
她拼命挣,挣不开。
她咬他的手,咬出血,他扇了她一耳光,骂她给脸不要脸。
她喊,嗓子都喊哑了,没人来。
那时候,她才知道——不是没人听见。
是没人愿意来。
事情过去之后,她连夜跑回娘家。
二十多里山路,她光着脚跑,脚底板被石子划得鲜血淋漓。
养母给她开了门,听她说完,沉默了半天。
然后说:“秀英啊,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这事儿要是闹出去,你婆家没脸,咱娘家也没脸。你让弟弟往后咋说亲?”
“你回去吧。”
“忍一忍,就好了。”
她在娘家门口站了一夜。
凄惨遭遇(下)
她说:我供不起你了。
他说:不用供。有个地方待着就行。
她没再赶他。
又过了二十多年。
闺女出嫁那年,她偷偷去送了。没敢进女婿家门,站在村口老远的山岗上,瞅着迎亲的队伍吹吹打打把人接走。
那天她哭了一场。
闺女命比她好,女婿老实本分,婆家待她当亲闺女。
她不敢去认。
她是村里人嘴里的“克星”,命硬,谁挨着她谁倒霉。
万一去了,把闺女的福气克没了呢?
她想:这辈子就这样吧。
一个人过,一个人老,一个人死。
不给谁添麻烦。
可她临死前,还是添了一回麻烦。
她托山里的黄仙——那些年她救过的黄皮子后人——去给村长报信。
她托那位守了她二十多年的清风,守在院门口等李家人来。
她把这辈子憋了几十年的委屈,借着黄仙的口,一句一句说给全村人听。
她这辈子没跟任何人诉过苦。
不是不想说。
是说了也没用。
没人愿意听。
那天她躺在躺椅上,太阳晒得人暖洋洋的。
她模模糊糊想:今儿小花来看我了。
那孩子长成大姑娘了,眉眼跟她奶年轻时候真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