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限
老人没有说下去。
可李平凡懂了。
她懂了为什么吴婶子家那么阴冷。
懂了为什么仙家们集体沉默。
懂了为什么奶奶说“大限已到”时,语气里没有意外,只有沉甸甸的、看透世事的平静。
“那……”她声音发颤,“吴婶子自己知道吗?”“她咋能不知道。”
奶奶轻轻叹了口气,“这几个月她往卫生所跑了多少趟?小大夫查不出毛病,她心里就该有数了。夜个她说要来找我,那是实在没招了,寻思我这儿还能有根救命稻草。”
李平凡的心揪成一团。
她想起吴婶子躺在躺椅上那蜡黄的脸,想起她说“下黑我自个儿去”
时的眼神——那不是不急,那是怕。
怕去了,得到一个自己最不想听的答案。“奶。”她攥紧了奶奶的手,“咱们……咱们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吗?就不能……”
“不能。”
奶奶的声音斩钉截铁,没有一丝犹豫。
“小花,今儿奶奶再给你上一课,你给我记牢了。”老人直起身子,浑浊的眼睛里突然有了光,是那种压了几十年的、沉甸甸的光,“出马弟子有三样事,绝对不能碰。”
李平凡屏住呼吸。
“
大限
李平凡怔怔地听着。
她突然发现,自己好像从来没真正认识过奶奶。她以为奶奶就是个守着一堂仙家、神神叨叨的老太太。可这个老太太,早在孙女儿问起之前,就已经把能安排的都安排好了。
“奶。”
她喊了一声,嗓子眼又堵上了。
“行了,别整这出。”
奶奶摆摆手,往厨房走,
“晌午还没吃呢,饿不饿?”
“不饿……”
“不饿也吃点。锅包肉还有剩的,我给你热热。”
老人的背影消失在厨房门口。
李平凡坐在马扎儿上,看着那扇门,看了好一会儿。
厨房里传来锅碗瓢盆的声音,奶奶哼着二人转,还是《包公赔情》,还是那个演员——“尊老嫂赶快收去无情怒火”。
李平凡听着那调子,心里那些乱糟糟的结,好像慢慢松开了一些。
她站起身,走到供桌前。
三柱线香还剩下寸把长,青烟笔直上升,在房梁处散开。
五个木牌安安静静,金漆的字在昏黄的光线里泛着温润的微光。
“胡秀娘。”她在心里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她又喊了一遍:“胡秀娘,我知道你听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