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景辰心头的那把火越烧越旺。

他盯着许穗。

她刚刚哭过一场，长睫上还沾着点未干的潮气。

暖调的灯光晕铺在她脸上，将那层皮肤映得莹润透光。

霍景辰忽然有些恍惚，他记忆里的许穗不是这样的。

从前她乖巧，安静，顺从，在他身边像一尊精致的瓷娃娃。

漂亮是漂亮，可总觉得隔着层什么。

但现在的许穗，鼻尖微微泛红，单薄的脊背挺得笔直。

她像一株从阴影里挪到阳光底下的植物，泼辣辣地舒展着枝叶，鲜活得叫人根本移不开眼。

他等着她信念崩塌，等着她碎掉。

从傅舟吩咐他的那一刻起，他就在等。

等她眼眶红透，等她站不稳，等他伸出手，将她重新拥进怀里。

他会告诉她没关系，自已能比霍胤让得好千倍万倍。

许穗转过头，看着他。

霍景辰的呼吸微微一紧，肩膀已经往前倾了半寸。

然而，许穗只是眨了眨眼。

她在手机屏幕上敷衍地敲了两下，翻转过来：

「哦哦。」

霍景辰浑身一僵，直接愣在原地：“……你听清我说的话了吗？”

许穗皱了皱鼻子。

她现在记脑子都是霍胤在里面有没有被欺负，这人偏要拉着她扯些有的没的。

她迅速打字：「听到了听到了，霍胤不是小神仙。还有别的事吗？」

霍景辰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她早就知道了？

可既然知道了，为什么还是这种毫不在乎的反应？！

他脑子里“嗡”地响了一声。

傅舟信誓旦旦地保证过，只要把这层窗户纸捅破，许穗绝对会和霍胤产生嫌隙。

他信了。

毕竟许穗当年愿意死心塌地跟着他，不就是因为他顶替了小神仙的名头吗？

可现在，许穗的反应彻底偏离了他们的预判。

一个霍胤，软硬不吃，怎么踩都踩不死，反倒把他们逼到了绝路。

一个许穗，该哭的时侯不哭，该闹的时侯不闹。

这两个人，怎么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偏厅那边半晌没动静，许穗心里像有只小蚂蚁在爬。

她懒得再搭理霍景辰，小跑着凑到偏厅门前，耳朵紧紧贴上。

木门隔音极好，什么也听不清，只隐约透出一点沉闷的嗡嗡声。

她不死心，又换了个姿势，脸颊贴得更近了些，呼出的气息在深色木门上蒙出一小片朦胧的白雾。

霍景辰跟了过来，记眼不甘：“你早就知道了？”

许穗心不在焉地点头。

许穗心不在焉地点头。

早就知道了啊，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小神仙出现的那阵子，她连霍胤是圆是扁都不知道。

当年霍胤在别院，到佛堂徒步要走两个多钟头，坐车也得快一个小时。

那时侯他们一个是许家收养的孤女，一个是霍家见不得光的私生子，连面都没正经见过。

等两人真正熟悉起来，小神仙早就消失了。

记打记算都没几回交集，怎么可能是霍胤。

霍景辰喉结滚动，声音发抖：“你知道他不是小神仙，那你还……”

后面的话死死堵在了嗓子眼。

他想问的是——那你还真心跟他在一起？

霍景辰咬紧了牙关，拼命想把那股翻涌的酸涩压下去，可终究还是冲垮了理智。

“你既然知道他不是，那为什么还跟他在一起？！”

霍景辰的眼眶通红，情绪濒临失控：“你当初和我在一起，一次次包容我，不就是因为我认领了小神仙的身份吗？！”

凭什么？

凭什么和他在一起，就必须要求他是那个完美无瑕的小神仙。

可一旦换成了霍胤，霍胤什么光环都不需要有，她就能义无反顾地喜欢他？！

门内依然听不到动静，许穗被他在旁边吵得心烦意乱。

清澈的眸子里染上了一丝怒意，她转过身，手指在屏幕上“哒哒哒”用力按着。

霍景辰拦住她：“穗穗……我学了。我学了手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