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胤看着横挡在自已身前的娇小背影,素来沉稳的面容肉眼可见地慌了神。
他什么都顾不上想了,近乎本能地伸手去拉许穗的手腕。
那些刻薄难听的话,他从十几岁听到现在,早就剥离了所有痛感。
可他唯独不想让许穗听到。
更不想让她亲眼看到,自已最狼狈低劣的一面。
在私底下,他可以毫无顾忌地在她面前撕开旧伤疤,甚至利用这些去乞怜她更多的爱。
可当这一幕大张旗鼓摊在阳光下,被她撞个正着时,霍胤竟不可遏制地发颤。
许穗察觉到了,她反过来轻轻捏了捏他的手背。
然后就这么绷着小脸,死死护在他身前,像一头努力张开爪牙的小狮子。
宴席上的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齐齐愣住。
三姑母最先回过神来,端着酒杯打量了许穗一圈,嘴角往下撇了撇:“这就是许穗吧?百闻不如一见。”
她抿了口酒:“听说是个孤儿,从前被许家领养,如今嫁了我们霍家的人,倒也算攀上高枝了。”
旁边有人附和着笑了几声。
旁边一个远房堂舅也放下筷子,拿餐巾掖了掖嘴角,慢条斯理地搭腔:“许小姐,不是我说,你们年轻人不懂规矩。”
“霍家三代的门楣,还没哪个媳妇是这么个来路的,这往后族谱上怎么写?父母不详?”
许穗在手机上打字。
一开始还一只手牵着霍胤,单手打字,但打了几个字发现太慢了——吵架哪有这么温吞的?
她干脆把霍胤的手一放,两只手捧着手机,哒哒哒敲得飞快。
「如果一个人好不好,是看血统和出身——」
「那您现在当着记堂宾客的面,带头欺负自已家里人,尖酸刻薄,毫无长辈风范——」
「按您的血统论,是不是说明您的祖宗往上数十八代,都是超级无敌大大大坏蛋?」
宴会厅里安静了一秒。
堂舅腾地站起来,手指差点戳到许穗脸上:“你这丫头怎么说话的!有没有教养!”
许穗低头又是一通哒哒哒。
「教养是长辈教的。我没有长辈教,那您有长辈教还这样——」
「您的长辈是不是也不太靠谱呀?」
堂舅气得嘴唇发抖,酒杯差点没端住。
远房亲戚站出来打圆场,皮笑肉不笑:“许小姐这张嘴倒是厉害。就是可惜了,听说嗓子不太方便?”
“哎,也是,老天爷给人开了一扇窗,总要关上一扇门的。”
许穗眨了眨眼。
这话可算撞到她枪口上了。
机械女声平静地念出她打的字:「是呀,老天爷确实挺公平的。」
她抬起头,冲那位亲戚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
「老天爷给您留了能说话的嘴,又给您留了什么呀?」
那位亲戚的笑容僵在脸上。
许穗还没打完,又敲了两行,按下播放键:
「各位长辈坐在这里,除了年纪大和嘴巴碎,好像也拿不出什么别的成绩。」
「如果这就是名门世家的底蕴,那我祝你们的后代全都遗传到。」
几个老家伙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可谁也不想当下一个被这小姑娘回击得l面全无的倒霉蛋,愣是没人敢再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