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得赶紧,棺材都已经提前预定了。”
孙爷吃完酒肉,便开始催促起来。
“什么?棺材还有预定的说法吗?”
孙爷抹了抹嘴,喝了口酒,打了一声饱嗝。
“有些老人年龄大了,家里会提前备上一口。也有些大户人家,忌讳临时采买,早早便定好了料子、尺寸、漆色。”
只是他说到这里,声音突然慢了许多。
“只是这回不一样。”
陈谦抬眼看他,眼中没有一丝一毫玩笑。
孙爷缓缓说道:
“死了很多人!”
他突然停了一下。
“很多很多!”
铺子突然安静了下来。
这是真话!
陈谦面色已经凝重起来。
他没有再多问,询问了刘家沟地点后,便先回纸扎铺子收拾了一番,这才动身。
“陈大哥,等下。”
阿慈从屋里小跑过来,怀里还抱着件加厚的衣衫。
“加件衣服,看着天气不对,不要着凉了。”
说着的同时已经垫着脚给陈谦将衣服妥帖穿上。
对此陈谦还有点不习惯,从小除了他父母嫂子还没有女的会提醒他天冷要加衣。
他如今心火已燃,又点亮双灯,寻常寒意早已不怎么感受得到。
但这种被人关心的暖意却真实感受得到。
“在家小心,有事儿就去找于辞大哥和孙爷。”
阿慈连连点头,又将一个准备好的包裹递了过来。
不用打开,他也能闻见里面干粮和熏肉的味道。
这些东西,阿慈显然早就备着了。
就等着他什么时候出门就用得上。
“过两日我便回来。”
阿慈嗯了一声,站在门边看着他走远。
他先去车马行租了一辆两马拉的货车。
车身宽大,车板厚重,后头还带着铁链和麻绳,专门用来运木料石料。
只是这价钱可真不便宜。
足足花了三十两,这换成以前他肯定宁愿背着回来,只是如今钱袋子鼓鼓囊囊,也懒得去纠结这区区银子。
陈谦驾着马车出了城。
出南城门,沿官道走二十里,再转小路十里,过一片老柳林,再往里走,便是刘家沟。
想了许久,也没想明白为何要将木头供货商选在如此偏僻的地方。
刘家沟的木头再好,也不至于舍近求远,非要从四十多里外进货。
这运费人工怕就不是一个小数字。
难道做棺材真有那么赚钱?
要不自己也去再开个?
正想着,嘴里嚼着的老人参药力眨眼便被消化了。
这东西若放在寻常武者眼里,已经算得上补气养身的好药。
可如今他只觉得药味苦涩,入腹后化作一缕温热,很快便被消化了。
连浪花都没翻起多少。
他慢慢咀嚼着,咽下最后一点参渣。
心里却轻轻叹了口气。
再往后,恐怕真不是有钱就够了。
寻常药材的效果,对他已经越来越小。
若想继续往前走,要么寻更高年份的大药,要么就得寻真正能入修行门槛的灵物。
而那种东西,往往不是摆在药铺里等人花钱去买的。
所以修行艰难便是如此。
两匹马拖着货车,一路往南。
官道好走,可剩下的小路却明显难走的多。
路窄,石多。
车轮几次陷进泥坑,都得陈谦下车推一把,才能重新往前走。
一路上飞禽走兽倒是一直都没有感知到,倒是蜈蚣却多了起来。
有时是草根底下爬过几条,细长暗红,钻得极快。
有时是树桩上,盘踞几条。
“这里的蜈蚣怎么这么多?”
从林里刮出一阵阵山风,凉意也更胜了几分。
天色也暗得比预想中要更快。
照路程计算,离刘家沟怕还有十几里地,赶夜路在这个世界从来都不是一个好选择。
陈谦寻了一处背风的石壁,将马车停下。
两匹马拴好,却有点不安地刨着地。
陈谦没有急着休息,先绕着马车走了一圈。
他在外头撒了一圈驱虫粉,又取出几枚符钉,按方位钉入泥地。
随后以朱砂在车板、车辕和石壁之间各点一笔,布下一个简易辟邪阵。
做完这些,他才停下。
五感技艺之下。
四周只有风声,还有两匹马粗重的呼吸。
暂时没有别的东西。
陈谦坐回石壁下,横刀在膝,闭目吐纳。
夜色渐深。
山里彻底黑了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忽然多出一点声音。
oo@@。
起初很轻,没有在意。
陈谦没有睁眼,只是呼吸慢了半拍。
oo@@。
声音变多了。
左边有,右边有,石壁上也有。
不是一只两只。
是很多东西,正从四面八方爬过来。
陈谦猛地睁开眼。
同一瞬间,两匹马惊叫起来,前蹄高高扬起,缰绳绷得笔直,险些把车辕带翻。
“安静。”
陈谦低喝一声,掌心按在车板上,一缕真哦晒ィ菔蔽茸x寺砥ァ
可下一刻,他看清了外头的东西。
驱虫粉外,已经围满了蜈蚣。
细的不过拇指宽,粗的却有小臂长短。
暗红的甲壳在夜色里泛着光,密密麻麻的足肢贴着泥地爬行,看得人头皮发麻。
那一圈驱虫粉还在起效。
最前面的蜈蚣不敢越线,只能在粉圈外来回游走,身子一节节拱起,像是被什么东西逼着往前。
但陈谦看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