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白乔松,也是受了重创,如今在闭关修养,至今未出。”
李秉耀冷笑道:“这次若非你们敛尸房的那位‘红姑姑’赶了过来,怕真的就彻底全军覆灭在那荒山野岭里了。”
“事后,家父曾联合天监司几位大修,亲自写了折子通报上去。告那巡天卫见死不救、按兵不动之罪。可是……折子递到通政司,就像是泥牛入海,连个水花都没激起来。”
说到这里,李秉耀压低了声音,手指在桌面上隐晦地写了一个“左”字,冷声道:“上面有人把天强行遮住了。巡天卫那边也咬死了说当晚是遭遇了迷雾瘴气,调兵不便。毕竟……没有真凭实据,谁也动不了一位当朝相国。”
陈谦眼神沉冷,他自然听懂了这暗指的意思。
李秉耀说到这里,突然止住了话头。他端起白玉酒杯,轻轻抿了一口那辛辣的酒液,一双狭长的眸子似笑非笑、大有深意地盯着陈谦:
“不过,话又说回来。经此一役,也彻底让在下看清了陈兄的手腕。昨儿个你在擂台上一刀的事情,家父听闻后也是赞不绝口。”
他身躯微微前倾,语气中带着一抹极具诱惑力的真诚:
“陈兄,有没有兴趣……来天监司?”
一旁的李博君听到这话,猛地抬起头,却又立刻低下头假装吃菜,耳朵却竖了起来。
李秉耀手指轻轻叩击着桌面,抛出了极其诱人的筹码:“以陈兄展现出的心性和手段,窝在这敛尸房,实在太屈才了。只要你点头,我可以让李家出面保举。天监司的资源、道门正统的功法、以及我李家的人脉,你尽可取用。”
“再过一个月便是四司会武。有了这些助力,你必定能在神都折桂中露脸。如何?”
陈谦把玩着手里的空酒杯,脸色平静如湖,没有立刻回答。
他如果在这个节骨眼上点头答应了邀请,那他在李慕云那边不就成了风吹两边倒的无耻墙头草。
天监司固然好。
但他更习惯安安静静读读书,刷刷经验。
“李大少爷的好意,陈某心领了。”
陈谦放下筷子,将自己的白玉杯倒满,随后举杯跨过虚空,遥遥地敬了李秉耀一下:
“敛尸房虽然名声不好听,但我这个人在那待得久了,还算习惯。最重要的是,敛尸房每天跟死人打交道,死人简单,没那么多弯弯绕绕的肠子。我这个人天生愚钝,最怕的,就是麻烦。”
他温和地笑了笑,随后在李秉耀那微微凝固的目光中,一仰头,将杯中浓烈的酒一饮而尽。
李秉耀死死地盯着陈谦那双清澈却深邃得看不见底的瞳孔,足足沉默了五息的时间。
随后,他紧绷的脸庞陡然松开,发出一阵释然且带着一抹由衷欣赏的大笑:
“哈哈哈哈!好一个人各有志!好一个死人简单!陈兄果真是个妙人,倒是我李某人落了俗套了。不强求,不强求!来,今晚只论私交,喝酒!”
酒过三巡。
李秉耀在长长吐出一口酒气后,便带着有些醉意的李博君,在一众按刀护院的簇拥下,缓缓消失在了槐树巷尽头。
看着那渐行渐远的马车,陈谦原本有些微醺的眼神,在刹那间恢复了清明。
回到铺子里,阿慈已经乖巧地将桌上的残羹冷炙收拾干净,只留下了摆在正中央那三个沉甸甸、用红绸扎着的紫檀木大箱子。
卡擦。
陈谦走上前,伸手打开了箱子的黄铜锁扣。
刹那间,一股极其浓烈、甚至隐隐化作实质红雾的恐怖气血药香,宛如实质般从箱子里疯狂涌了出来,将整个小店塞满!
第一箱,是整整齐齐叠放着的大乾官银银票,每一张都是百两面额,足足有一千两白银之巨!
第二箱,是三株年份少说在七十年以上、通体宛如红水晶般晶莹剔透、能大补气血的“鹿血草”!
第三箱,则是一枚足有婴儿拳头大小、通体散发着淡淡腥气儿的“血灵芝”!
第四箱,就是一些绫罗绸缎。
李家这一出手,真可谓是真正的大方。
“陈大哥……你一个人站在那琢磨啥呢?茶要凉了。”
阿慈端着一盏刚刚沏好的热腾腾药茶,踩着绣花鞋轻手轻脚地走了过来,一双清澈的大眼睛里满是关切。
陈谦回过神来,从箱子上收回目光,顺手接过那温润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那苦涩却回甘的茶水,嘴角勾勒起了一抹极其惬意且畅快的笑意:
“没什么。”
他回头看了一眼这间只有十几平米、一刮风下雨就嘎吱作响的破烂扎纸小铺子,又瞅了瞅自己脑海中那已经彻底暴富、足够他挥霍的海量大药和巨款,半开玩笑道:
“只是在想……咱们是不是该换个更大、更气派的扎纸大铺子了?”
阿慈微微一愣,有些没反应过来,随后像是被陈谦话里的宏大蓝图给逗乐了,捂着小嘴“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好呀!到时候陈大哥当大掌柜,阿慈就天天坐那给您扎纸人!”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