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人声鼎沸。
随着徐仲麟踏上擂台。
原本被陈谦刚才那一拳震慑得鸦雀无声的围观人群,瞬间像重新活了过来一样,爆发出极其热烈的喧嚣声。
就在外围挤得密不透风的人群里,三人正费劲地朝里面挤着。
正是刚从外头听见动静、准备过来瞧瞧热闹的薛刃,以及熊二、宋玉三人。
“老大,你快看!那在台上的不是陈兄弟吗?”
熊二蒲扇般的大手揉了揉眼睛,踮起脚尖拼命往里瞅,顿时乐了,咂嘴称奇道:“啧啧,这小子竟然已经点燃了双灯!这修行速度,简直跟长了翅膀一样,当真吓人。”
薛刃闻,神色也是微微一惊,但当他的目光越过陈谦,落在擂台另一侧那道负剑的身影上时,脸色却骤然一变。
“对面站着的是谁?”熊二大大咧咧地问。
“徐仲麟!”宋玉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几分掩饰不住的惊骇。
“乖乖!居然是他?”
熊二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珠子瞪得溜圆:“就是那个在半年前,一剑独挑狗儿山,把五十条成了精的狗妖脑袋全部剁下来的徐家徐仲麟?”
“正是他。”
薛刃缓缓点头,目光显得前所未有的凝重:“此人是咱们敛尸房年轻一代中公认的四大高手之一,与萧敬、雷观澜、罗绾心三人齐名。咱们衙门历年在四司会武里都特娘的垫底,输了不少底蕴和宝贝出去,导致如今好资源一个都不占。今年上面放了狠话,可就指望着这四个人能翻盘呢。”
“雷观澜……”
一听到这个名字,熊二冷汗都冒出来了。
那雷观澜传承自佛门硬功,一手金刚降魔拳法刚猛无匹,实力骇人。
前段时间他在竞技场打排名,倒了八辈子血霉碰上了刚来打榜的雷观澜,被人家一套金刚降魔拳锤得连亲妈都不认识了。
这徐仲麟能和那个秃驴齐名,实力可想而知!
在整个敛尸房二十五岁以下的年轻一辈里,最为耀眼、也最被寄予厚望的,当属这四人。
那是近十年来,衙门里最天赋异禀的四个天才。
据说那唯一的女子罗绾心,乃是师从地字号神秘敛尸官、号称能让人“神魂颠倒”的文心老怪。
而萧敬,则是那位名震上京的“开山手”阎展的关门弟子。
至于徐仲麟与雷观澜,虽然没听说被哪位巨擘收为嫡传,但光凭他们自己杀出来的战绩,就足以让同辈望其项背。
“陈兄弟在台上……这是在争那十五个四司会武的名额?”
熊二挠了挠满是横肉的脑袋,百思不得其解地嘀咕道:“可这打谁不行,他硬是要去挑徐仲麟?这不老太婆喝砒霜,嫌命长吗?就算陈兄弟入了双灯确实厉害,碰上这家伙,那也不行啊!”
“嘿!你这黑瞎子满嘴喷什么大粪呢?我老弟还能怕了区区一个徐仲麟?信不信老子先干死你?!”
还没等熊二抱怨完,站在他们身前的一名汉子猛地转过头来,横眉冷对,破口大骂。
这人不是于辞又是谁?
于辞此时双眼圆瞪,显然是看比赛看得正上头,他狠狠地啐了一口,吐沫横飞道:“我告诉你们!我陈兄弟的手段通天,今天高低能把那姓徐的办得挺挺的!”
宋玉有些尴尬地扯了扯嘴角,宽慰道:“于辞老哥,我们也不是不相信陈兄弟的本事,只是……对面那,确实是不太好对付啊。”
薛刃也跟着叹了一口气:“陈兄弟的实力和天赋,我们自然是省得的。但他毕竟才刚破入双灯境不久,根基尚浅,恐怕……”
“对对对!薛老大说得在理!”
熊二梗着脖子反驳道:“于辞你吹牛也太过了点。陈兄弟我绝不是看不起他,可今天他别说把徐仲麟办挺了,在台上能撑住对方二十招,都实属不易了!”
周围不少围观的敛尸官听到这边的争吵,也纷纷转过头来,对着于辞嗤之以鼻:
“老兄,做白日梦回自家被窝去。那可是徐仲麟,那人字牌的小子等会儿别被打击到了才好。”
就在台下吵得不可开交之际,负责演武场秩序的管事突然扯着公鸭嗓子,发出一声响亮的吆喝:
“特殊场次,各方见证!押注盘,启!!”
敛尸房官方竟然破天荒地授权开启了公开对赌的赌盘。
一听这话,于辞乐了,猛地一拍大腿,指着熊二的鼻子挑衅道:
“怎么了敢不敢!”
“买就买!怕你个鸟!”
熊二也是个激不得的爆脾气,当即冷笑一声,骂骂咧咧地从怀里摸出了一张大乾通宝的银票,连本带利整整一百五十两,重重地拍在赌盘桌上。
“老子压一百五十两,徐仲麟胜!”
一旁的宋玉见状,叹了口气,也是伸手入怀,有些纠结地摸出了两张面额一百两的银票递了过去:“我也压两百两……徐仲麟胜吧。稳妥些。”
熊二一扭头,眼珠子一瞪:“好你个宋老三!你昨天不是还跟老子哭穷,说连去勾栏听曲的私房钱都没了吗?这两百两哪来的?”
宋玉脸色一红,急忙把银票塞进管事手里,含糊其辞道:“这是……这是老子攒着娶媳妇的棺材本!别废话,赚一笔是一笔!”
薛刃在旁边沉吟了片刻,目光在台上的陈谦身上停留了许久,最终还是理智占据了上风。
他也默默地从怀里掏出了整整四百两的巨款银票,递了上去:“四百两,徐仲麟。”
“哼!看着吧,待会儿有你们哭的时候!”
于辞一把将怀里所有的家当掏了出来。
整整两百三十三两银子,外加几张散碎的宝钞,一股脑地砸在了写着“浮萍”名字的冷清盘口上!
“老子全押我陈老弟!二百三十三两!买浮萍胜!”
“哈哈哈!老哥,你这银子要是不要了,直接给哥几个买酒喝多好,何必送给庄家啊!”周围顿时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因为众人的疯狂跟投,徐仲麟那边的赔率被瞬间压到了极致,而陈谦这边的“浮萍”盘口,赔率则像脱缰的野马般疯狂飙升。
这意味着,如果陈谦赢了,于辞这二百多两,能直接翻二十五倍!
“于大哥,你也来了。”
就在这时,一道清脆的女声响起。
许青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挤了进来,看着于辞面前那张孤零零的押注单,神色极其复杂。
“许姑娘!你来得正好,快来押我老弟!这可是千载难逢的赚钱机会啊!”于辞怂恿道。
许青看着那悬殊得有些骇人的盘口。
她本来也是准备凑热闹押徐仲麟赚点外快的,毕竟那是公认的佼佼者。
“于大哥……你为何如此相信他?这可是你所有的身家啊。”许青极其不解。
于辞死死地盯着擂台中央,眼底深处闪烁着一抹炙热:“我相信他!那小子向来不做没把握的事。他既然敢站在那,老子就敢把命押在他身上!”
见到于辞那副目光灼灼、不掺半分杂质的信任模样,许青在原地犹豫了很久。
她咬了咬银牙,摸了摸怀里那沉甸甸的荷包,脸上闪过一抹肉疼与决然:
“唉……这可是我攒了好久的钱。罢了!我压四十两,压陈谦胜!”
虽然她理智上同样觉得陈谦胜算渺茫,投出去大概率要打水漂,但这份情谊,她得认。
观战台上。
“羽哥,赔率这么高,我们要不要也去赚一笔?”高台上的孟晓也有些心动。
徐羽居高临下地看着,沉默了半晌,突兀地开口:“一百,不五十两,压那个‘浮萍’赢。”
“我不押徐仲麟。”
孟晓愣住了,接过银票叹息了一声。
她觉得徐羽这是在赌气。
擂台上,劲风微拂。
陈谦听着台下因为赌盘而引发的惊天喧嚣,神色不见丝毫波澜。
他侧过头,有些好笑地看了一眼对面的灰袍青年:“徐兄,你在下面的名声可真够响亮的。瞧瞧这动静,你要不要也下去给自己压上一点?”
徐仲麟神色冷峻,甚至连配剑的姿势都没变,只是淡淡应道:
“不必了。我已经示意,压了七百两我自己胜。蚊子腿再细,那也是肉。”
“哈哈哈,七百两?”
陈谦忍不住大笑起来,眼中闪过一抹戏谑,“那徐兄不如把这银子改压在我身上?刚才我听着,我这边的赔率可是足足翻了二十五倍。你若压我,今晚便能在这上京城买下一座私宅了。”
“没兴趣。”徐仲麟声音冷冽如冰。
“那真是可惜了。”
陈谦耸了耸肩,随后在万众瞩目之下,从怀里慢条斯理地摸出了两张银票,那是整整二百两!
他手腕轻描淡写地一抖,那两张银票便划出一道极其精准的抛物线,稳稳当当地落在了台下的押注地正中央。
“压自己,二百两!”
“喔!!”
这一举动,瞬间在台下掀起了轩然大波。
压自己二百两巨款!
这个举动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个叫浮萍的人字牌,对他自己的实力有着近乎恐怖的绝对信心!
一时间,台下几个原本红了眼的赌徒心里开始犯嘀咕,难道这家伙真藏了什么惊天的手段?
当即有几个人咬了咬牙,连忙倒出十几两碎银子补压了陈谦,试图对冲一下风险。
徐仲麟看着陈谦的举动,有些失望地摇了摇头。
在他看来,这种行为不过是临死前的虚张声势罢了。
他右脚缓缓向前迈出一步,浑身那凝练至极的剑意就要破体而出。
“等等!别急啊徐兄。”
陈谦却突兀地抬起手,示意他站住。
随后,他转过身去,冲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大声吆喝了一句:“底下的兄弟,哪个手里有顺手的长剑,借一把给在下使使?今天出门走得急,忘记带剑了。”
此话一出,台下先是死寂了片刻,随后是一片大骂:
“你有病吧!你特娘的不是个用刀的吗?”
“以前是用刀。”
陈谦微微一笑,语气平静至极,“不过最近剑法也略有心得,今天手痒,想试试剑。”
“接剑!”
人群中,一柄极其普通的制式青锋长剑被扔了上来。
陈谦抬手,稳稳握住剑柄,入手一沉。
他手腕随意地转了个剑花,发出一声清脆的剑鸣,随后长剑斜斜指向地面,姿态闲适。
看着这一幕,徐仲麟的脸色,瞬间阴沉到了极点。
“你不是用刀的?”徐仲麟的声音冷得让人发颤。
“最近剑法真的略有心得。”陈谦笑眯眯地重复了一遍。
与他对战,眼前的男人居然放着自己最擅长的刀法不用,反而去借一柄剑来使什么“略有心得”的剑法?
这已经不是狂妄了。这是根本没把他徐仲麟放在眼里!
这……是在拿他当磨刀石练手!!
身为剑客的骄傲,在这一刻受到了最极致的践踏。
“够了!”
徐仲麟怒喝一声,他甚至连腰间的漆黑长剑都未曾拔出,只是并拢右手食中二指,化作一道凌厉的剑指,朝着陈谦的方向隔空猛地一刺!
在陈谦的视线里,那突兀地凝聚出了一柄由纯粹的先天真呕憔鄱傻摹拔扌沃!保
那剑气之锋锐,划过了一道白痕。
“来得好!”
陈谦体内的战意也在这一瞬间被彻底点燃。
他不闪不避,裹挟着《金光神咒》的纯阳左拳化作一尊磨盘,悍然迎击上去!
然而,就在那无形剑气距离陈谦拳锋还有三尺距离时,异变突生!
唰唰唰唰!!
那道狂暴的剑气在半空中骤然分裂。
一化二,二化四,四化八!
整整八道完全由真拍鄣募饨f园烁鐾耆煌暮堇苯嵌龋缤欢涫15乃劳隽ǎ虑苌泶笱∈馑溃
极光剑法,分影式!
陈谦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
这是什么诡异的剑法?
仓促之间,他的左拳硬生生化作漫天掌影。
掌化爪,爪化指,体表金光大盛,双手在身前拉出了一道密不透风的金色防线。
密集的金铁交织声响彻不绝。
陈谦硬生生连拍带砸地强行破去了其中的七道极光。
然而,那最后诡异的第八道剑气,却如同一条滑溜的毒蛇,硬生生穿透了他的掌风,“嗤啦”一声,擦着他的右脸颊掠过,带起了一抹刺眼的血花。
几滴鲜血顺着陈谦那干净的下颌缓缓滴落,在青石板上砸出点点红晕。
“好!”
台下那大半押了徐仲麟胜的敛尸官们,见状顿时爆发出了一阵掀翻天际的齐声叫好。
熊二更是兴奋地一拍于辞的肩膀,咧嘴笑道:“瞧见没有?那徐仲麟是真厉害!不过陈老弟也是真有两下子……刚才那一下换老子上去,怕是此刻脑门上已经多了七八个透明的血窟窿了。”
于辞被他拍得龇牙咧嘴,却连揉都顾不上揉,只是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台上。
擂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