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谦将擦过手的手帕随手丢在李虎的脸上,语气恢复了最初的平静:
“我今晚来,只是想通知你一声。”
“从今往后,槐树巷那个扎纸铺,以及铺子里的那对姐弟,是我罩着的。”
“那条巷子,只要我陈谦还在一天,你们黑虎堂,就不许再踏入半步!更不许收什么狗屁平安钱!若是让我知道那对姐弟少了一根头发……”
陈谦转身,向着房门走去,声音犹如寒冬腊月:
“下一次,我来收的,就是你李虎全家老小的尸。”
“是!是!草民遵命!大人哪怕借草民一百个胆子,也绝对不敢再靠近槐树巷半步!以后每个月,草民定当备上厚礼,亲自给大人送去铺子里孝敬!”
李虎如蒙大赦,趴在地上疯狂地磕头谢恩,心中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破财免灾,只要能保住这条命,别说一条槐树巷的保护费,把他女人交出去,他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嘎吱。”
陈谦拉开了房门,夜风倒灌而入。
他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抛下了一句话:
“孝敬就不必了。管好你的狗,比什么都强。”
说罢,陈谦迈步走出了房门。
李虎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仿佛虚脱了一般,瘫软在冰冷的地面上。
背后的衣衫早已被冷汗完全浸透,黏糊糊地贴在身上。
“太可怕了……这敛尸房出来的,简直比真鬼还要吓人……”
李虎擦了一把脸上的血汗,正准备爬起来去喝口水压压惊。
然而。
就在他抬头看向门外的那一瞬间,他那刚刚才放松下来的瞳孔,再一次,因为极度的恐惧而骤然收缩到了极致!
“咔咔……咔咔咔……”
一阵极其诡异的骨骼摩擦声,在门外的阴影中响起。
借着走廊上昏黄的灯笼光芒。
李虎清清楚楚地看到,在陈谦离去的背影两侧,原本空无一物的阴暗角落里,竟然缓缓地、僵硬地……走出了三道人影!
那三个人影的步伐极其怪异,脚尖点地,身体僵直,仿佛是被某种无形的丝线提着在走路。
他们身上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紧紧跟在陈谦的身后,就像是三个绝对忠诚、没有灵魂的护卫。
当那三道人影经过房门,借着灯光露出侧脸的瞬间。
李虎的呼吸,彻底停滞了。
“刀……刀疤刘?”
李虎在心底发出一声凄厉的、无声的尖叫。
那三个人,赫然就是今晚去槐树巷的刀疤刘和他的两个手下!
但是……
那绝对不是活人!
李虎是一个心火境的武夫,他的眼力何等毒辣。
他清清楚楚地看到,刀疤刘那张熟悉的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血色,那是一种属于劣质黄表纸的灰黄色!
在刀疤刘的眼睛里,没有眼白和瞳孔,只有两点用猩红朱砂点上去的、散发着幽幽邪光的死寂红点!
那不是人!
李虎双手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巴,不让自己发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声音。
太狠了!太绝了!
不仅杀了人,还把人的灵魂抽出来,做成了供自己驱使的纸扎怪物!
这等手段,这哪里是朝廷的差役?
李虎在心里疯狂地发誓,从今往后,别说是槐树巷,就算是远远地看到那个青衫书生,他都要立刻绕道走!
……
解决完黑虎堂的隐患。
陈谦独自马不停蹄地来到了前堂的任务交接处。
对于黑虎堂,那只是顺手为之的敲打,保住阿慈和柳青的安稳而已。
他现在真正的目标,是逆转体内这该死的纸化危机!
“百里姐姐,忙着呢?”
陈谦挂着温和的笑意,走到了百里姗的柜台前。
此时已经是后半夜,大厅里的人少了很多。
百里姗正伏在案头,似乎在整理什么卷宗,听到声音,抬起头,那张妖媚的脸上露出一丝疲态,但看到陈谦,还是习惯性地抛了个媚眼。
“哟,小功臣,跑来找姐姐我干嘛?难不成想找姐姐我促膝长谈了?”
“姐姐说笑了,小弟倒是想,可惜这身子骨不争气啊。”
陈谦打了个哈哈,随即压低声音,直奔主题:
“百里姐姐,小弟这次来,是想打听个事儿。之前咱们石沟村那个任务,那些被罗生教妖人污染异变的村民尸体,最后都运到哪里去了?按照咱们敛尸房的规矩,这会儿应该已经入库了吧?”
陈谦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火热。
那可是上百具被“黑太岁”深度污染、甚至变异的尸体啊!
在那场屠村惨剧中,陈谦为了避免被天监司和收尸队看出端倪,忍痛放弃了让金蚕蛊当场吞噬那些尸体内的太岁精气。
但他可没忘记,那些尸体里蕴含的阴秽之物,对于他心脏里的金蚕蛊来说,简直就是无上的大补之物!
只要金蚕蛊吞噬了足够多的太岁精气,反哺出的生命热流,就能极大地逆转他五脏六腑的纸化程度!
这是他目前唯一能抓住的续命希望,他绝不可能放过!
百里姗听到这个问题,微微一愣,有些奇怪地看了陈谦一眼:
“你打听那些烂肉干什么?那玩意儿可是被重度污染的,煞气极重,谁沾上谁倒霉。天监司那边已经定性了,这是罗生教的邪法残渣,留着也是祸害。”
她翻了翻手边的簿子,随口答道:
“按照销毁流程,那批尸体今晚刚被运送回来,目前应该已经全部投放到地下三层的‘化煞池’里去了。估计到了明早,就会被彻底化成一滩脓水,然后引入地火坑焚烧殆尽了。”
“化煞池?”
陈谦心中狂喜,表面上却不动声色地拱了拱手:
“多谢姐姐告知。小弟初来乍到,对咱们敛尸房的销毁流程有些好奇,就是随便问问。那小弟就不打扰姐姐办公了。”
说罢,陈谦转身快步离去。
看着陈谦匆匆离去的背影,百里姗吐出一口烟圈,桃花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也并未深究。
这敛尸房里,脾气古怪的人多了去了,只要不坏了规矩,她才懒得管。
……
敛尸房地下三层,化煞池。
这里是整个敛尸房阴气和尸臭味最浓重的地方。
巨大的地下洞穴中央,开凿出了一个方圆数十丈的巨型石池。
池子里面翻滚着暗绿色的化煞药水,这种药水能够强行溶解尸体,剥离其中的阴煞之气。
此刻,化煞池周围空无一人。
负责倾倒尸体的杂役早已经干完活回去休息了,只等药水发酵一夜,明天一早再来引火焚烧。
“好浓烈的太岁气息!”
陈谦站在池子边缘,看着下方浸泡在绿色药水中的上百具残缺尸体。
虽然经过了化煞粉的初步处理,但那些尸体的皮肉深处,依然隐隐散发着黑太岁特有的腐臭与阴寒。
“咚!咚!咚!”
陈谦根本不需要刻意去感知。
他左胸膛内,那只蛰伏在心室深处的金蚕蛊,在靠近化煞池的瞬间,就已经彻底陷入了疯狂!
它感受到了下方那纯粹的阴秽“美食”!
强烈的吞噬欲望,顺着经脉疯狂地冲击着陈谦的大脑。
“都是你的,敞开了吃!”
陈谦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纵身一跃,跳下了数丈深的化煞池,稳稳地踩在了一堆堆积如山的尸骸之上。
陈谦闭上双眼,彻底放开了对金蚕蛊的压制。
一声极其尖锐、欢愉到了极点的虫鸣,在陈谦的体内轰然炸响!
声音像是同尸体中的黑太岁产生了共鸣!
“嗤嗤嗤……”
那些浸泡在药水中的石沟村村民尸体,仿佛受到了某种不可抗拒的召唤。
它们皮肉深处残留的黑色太岁菌丝和阴煞之气,化作了一缕缕黑色的雾气,如同百川汇海般,疯狂地朝着陈谦的心口涌去!
陈谦的身体微微颤抖着。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海量的阴秽之气被金蚕蛊贪婪地吞入腹中,随后在蛊虫那神异的转化下,变成了一股股极其温润、精纯到了极点的生命热流!
这股热流如同春雨决堤,咆哮着冲刷过他的五脏六腑!
干枯发脆的纸化肺叶,在热流的滋养下,开始重新泛起肉色的红润。
僵硬如纸板的胃壁,重新恢复了蠕动的弹性。
那些细密的纸张纤维,在这股庞大的生机冲刷下,竟然在一点点地被真正的血肉细胞所替换、所逆转!
“咔咔咔……”
陈谦的体内传来一阵阵宛如新生般的骨骼脆响。
痛苦与极度的舒爽交织在一起,让他忍不住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嘶吼。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