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谦盘膝坐在榻上,双目微阖,宛如一尊泥塑。
但在他的体内,却正经历着一场翻天覆地的无声风暴。
《太上感应》,第一篇“感气”他已然融会贯通。
此时,他正在向着第二篇“纳灵”发起冲击。
“口吐浊气尽,鼻吸清气来。九窍通百脉,引湃肓樘ā!
这句口诀在陈谦的心湖中反复激荡。
如果说“感气”只是在黑暗中看见了萤火虫,那么“纳灵”,便是将感知到的灵气转为乓胩迥冢4嬖诿夹淖媲匣虻ぬ镏校纬勺畛醯囊凰科小
他日夜不辍地“肝”着经验。
面板的存在,将那些需要极高悟性去体会的玄妙感觉,粗暴地转化为了可以量化的进度条。
别人是摸着石头过河,他可以一脚把油门踩到底。
原本缓慢如蜗牛的转化速度,在日夜经验值的堆砌下,生生翻了十倍不止!
“聚!”
陈谦在心中发出一声低吼,心火猛地一缩。
周遭游离在空气中的清凉灵气,如同受到了巨大的虹吸,顺着他的口鼻、周身三万六千个毛孔,疯狂地倒灌而入。
陈谦驾驭着这股洪流,沿着经脉,一路向上,狠狠撞入眉心深处的“祖窍”!
“轰!”
脑海中仿佛有一口古钟被撞响。
“呼”
陈谦张开嘴,缓缓吐出一口浑浊至极的灰气。
他睁开眼,双眸之中,一抹青莹莹的光芒一闪而逝。
“成了。”
陈谦抬起手,心念微动。
一缕肉眼几乎不可见、却真实存在的清凉气流,从眉心祖窍顺着经脉流转至指尖。
这股潘匙胖讣饣亓鳎鞴侵交哪谠唷
原本因为在幻境中强行使用心火而导致的纸张焦枯、干裂,在这股“拧钡淖萄拢侵炙媸被崴毫训纳锤腥缣榔醚┌阆谕呓猓艿钠1挂菜嬷簧u铡
虽然无法把纸变回血肉,但至少通过此法能尽可能抑制。
“难怪古人云,炼精化气,炼气还神。有了这纳灵篇的真糯虻祝偌由辖鸩瞎朴胍┎模业幕指茨芰x沼诓辉僮浇蠹饬恕!
陈谦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若是能更进一步,修成《太上感应》的第三篇‘通幽篇’,疏通人体十二正经与奇经八脉,让拍茉谔迥谛纬缮幌5耐昝来笱贰侥鞘保唤鑫业幕指茨芰Γ业脑搅槭跻材芗菰Φ酶渔凳欤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陈谦收敛心神,将体内那股激荡平复下去,翻身下床。
推开里屋的门。
外间的铺子里,一缕阳光正好照在柜台上。
阿慈正坐在小马扎上,手里拿着一把牛角梳,极其轻柔地梳理着头发。
柳青坐在她面前。
此时他换了一身干净的青色小褂,遮住了身上大部分狰狞的缝合线。
他乖巧地坐在那里,纯黑色的死鱼眼里没有往日的呆滞,反而透着一丝享受,喉咙里发出类似小猫打呼噜般的“呼噜”声。
阿慈的眼神温柔,她小心翼翼地避开柳青头皮上那道粗黑的麻线,嘴里还轻声哼着一支不知名的江南小调。
陈谦站在门边,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眼神有些复杂。
他看得出来,阿慈是将对死去亲弟弟的思念与愧疚,全部倾注在了这个怪物孩子的身上。
她不仅接纳了柳青的恐怖外表,甚至真的把他当成了自己的弟弟在宠爱。
“陈大哥,你醒了?”
阿慈听到动静,回过头,脸上洋溢着发自内心的笑容。
“嗯。”
陈谦走到柜台前,看了一眼桌上早已准备好的温水和洗漱用具,又看了一眼柳青。
柳青看到陈谦,似乎还是对这个浑身煞气的男人有些畏惧,下意识地往阿慈身后缩了缩。
“阿慈,我要先出去一趟。”陈谦一边擦脸一边说道。
“啊?”
阿慈惊讶地站起身,放下梳子:“陈大哥,你才休息了一会儿,怎么这么快就又要出去?你的身体……”
她虽然不知道陈谦身体的具体状况,但陈谦办完事回来那种虚弱到极点的脸色,她都看在眼里。
“是不是铺子里缺什么材料了?如果有事,我也可以去跑腿帮忙的。这西市的几条街我都熟。”
陈谦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这事儿,只能我去。”
他套上一件宽大的灰色长衫,背上锁阴篓,转头看向阿慈,眼神变得极为严肃:
“你留在铺子里,照看好他,也照看好你自己!”
“若是柳青有异,去隔壁找孙掌柜。记住,一定要注意自己的安全。”
感受到陈谦语气中的凝重,阿慈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她咬了咬嘴唇,没有再多问,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我记住了。陈大哥,那你……晚上还回来吗?我做饭给你吃。”
“看情况吧。”
陈谦没有给出肯定的答复,从后窗出去,身影瞬间融入了外面熙熙攘攘的市井人流之中。
……
半个时辰后。
陈谦根据祁玄之前的交代,七拐八绕,来到了城北一处看似废弃的土地庙后方。
这里杂草丛生,平时连个要饭的乞丐都不会来。
陈谦走到神台背后,按照特定的节奏在神台底座上敲击了三下长、两下短。
“咔哒。”
神台下方裂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暗门。
陈谦钻了进去,顺着螺旋向下的石阶一路往下。
走到尽头,是一扇厚重的精铁大门。
门旁站着两个仿佛融入了黑暗中的铁甲卫士,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
“口令。”卫士声音嘶哑。
“敛尸房的尸是尸体的尸。”陈谦对答如流,同时从怀中掏出那块“人”字腰牌递了过去。
卫士接过腰牌,放在一旁的某种散发着微光的法器上验了一下,确认无误后,才将腰牌还给陈谦,侧身按动机括。
“轰隆隆……”
铁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陈谦收回腰牌,跨步走入。
但他的心底却是一片明镜。
“口令和令牌,不过是表面功夫。”
陈谦敏锐地在刚才跨过大门的瞬间,捕捉到了一丝极其隐晦的扫视感。
那是某种布置在门框上的阵法,正在扫描他身上的阴阳气息。
如果只是偷了令牌和口令的普通人,或者是被妖邪附体的活尸,恐怕在跨过大门的瞬间,就会被头顶暗藏的机关射成刺猬。
“这敛尸房的安保,确实到了变态的地步。”
穿过甬道,前方豁然开朗,嘈杂的声浪如同潮水般扑面而来。
陈谦来到了敛尸房的“前堂”。
大厅极为宽阔,穹顶上悬挂着巨大的长明灯。
无数穿着灰黑劲装的人在这里来回穿梭。
他们有的戴着青铜面具,有的用黑色的兜帽遮住大半张脸,行色匆匆,身上都散发着或浓或淡的血腥气和尸臭味。
大厅的两侧,挂满了密密麻麻的木牌,那是任务发布区。
“黄级中品任务!城东乱葬岗出了只成了气候的毛僵,急需一位懂风水术士压阵!赏金五十两,功勋十点!来个不怕死的!”
“城外水路捞尸,疑似有水煞作祟,缺个修横练功夫的武夫顶在前面!三七分账!孬种别来!”
“玄级下品悬赏!招募精通‘锁魂术’的旁门左道,队伍已有两位双灯境大佬带队,只缺控场!危险极大,报酬面议!”
各种拉人组队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陈谦一路走过,暗自咂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