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谦将纸人拿掉,露出了那印记。
起初并无异常,可渐渐地却起风了。
这风来得极怪,阴冷刺骨,带着一股陈年的霉味和香灰气。
“哗啦啦……”
原本空荡荡的街道上,突然飘起了无数白色的圆形方孔纸钱。
它们像是一场惨白的大雪,无声无息地落满了武馆的院墙和屋顶。
紧接着,一阵似有若无的唢呐声,从极远处的迷雾中传来,凄厉、哀怨,却又透着一股诡异的喜庆。
“什么声音?”
一名正在掷骰子的武馆弟子耳朵一动,猛地抬头。
只见武馆的大门外,迷雾翻涌。
四个身穿鲜红寿衣、脚不沾地的纸扎人,抬着一顶惨白的大红花轿,轻飘飘地穿墙而入!
那些纸人脸上画着极其夸张的腮红,嘴角裂到了耳根,露出一抹僵硬且渗人的微笑。
“哪来的戏班子?敢闯狂狮武馆?找死吗!”
那弟子喝了不少酒,仗着人多势众,不但没怕,反而大怒,抄起手边的钢刀就冲了上去。
“给老子滚出去!”
然而,那四个纸人连眼珠子都没转一下,
依旧抬着轿子,径直向着陈谦所在的后院方向飘去,仿佛这群活人根本不存在。
“敢看不起老子!”
那弟子怒吼一声,一刀劈向领头的纸人。
“噗嗤!”
刀锋入肉……不,是入纸的声音。
那纸人被劈开了半个肩膀,露出了里面用竹篾扎成的骨架。
但它没有倒下。
它那颗画出来的头颅,突然诡异地扭转了一百八十度,死死盯着那名弟子。
“咯咯咯……”
纸人笑了。
下一秒,那破损的纸躯突然炸开。
瞬间化作无数张湿漉漉的符纸,像是一张大网,瞬间糊满了那弟子的全身!
“唔!唔唔!”
那弟子惊恐地挣扎,却发不出声音。
紧接着,他的身体僵住了。
再抬起头时,他的脸上竟然也浮现出了和纸人一模一样的、裂到耳根的诡异微笑。
“师兄?”后面的几个弟子还没反应过来。
“杀……”
那被附身的弟子嘴里挤出一个生硬的字眼,反手一刀,直接将身后同伴的脑袋砍了下来!
鲜血喷溅,染红了满地的纸钱。
“啊!杀人啦!邪祟!有邪祟!”
惨叫声瞬间撕裂了夜空。
那顶纸轿子里虽然空无一人,却不断有黑气涌出,周围的几个纸人也纷纷效仿,或是直接扑杀,或是化作纸屑附身。
狂狮武馆的前院,瞬间变成了修罗场。
更多的弟子被惊醒,提着兵器冲了出来,与这些不知疼痛、不畏刀剑的鬼东西杀成一团。
屋顶上,陈谦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差不多了。”
他听到后院深处传来了狂狮馆主那雷霆般的怒吼声,显然这位心火境巅峰高手已经被惊动。
陈谦不再停留,手指在胸口一点,将纸人又盖住印记。
下方的纸人和轿子明显愣了一下,失去了指引的目标,它们变得更加狂暴,开始无差别地攻击周围一切带有生气的活人。
“慢慢玩。”
陈谦身形一闪,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接下来半个时辰。
豪绅王家、城南漕运、城北商会别院……
陈谦像是一个不知疲倦的幽灵,在临江县各大势力的据点之间穿梭。
每到一处,便如法炮制。
泄露气息,引来纸轿与阴兵,引发混战,断开气息离开。
他不需要杀人,他只需要点火。
那些原本打算作壁上观、保存实力的豪强们,在睡梦中被强行拖入了战场。
纸钱飘满了半个临江县,惨叫声、喊杀声此起彼伏,整个县城彻底乱了套。
做完这一切,陈谦才慢悠悠地带着偷来的几只烧鸡和面粉回到了自己的小院。
他脱下夜行衣,烧掉,然后洗了把脸,神清气爽。
推开窗,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嘈杂声。
那些遍布全城的神龛,此刻都在发出极其细微的嗡鸣,像是有无数听不清的低语。
待到最后一点喧嚣被黑暗吞噬,整座城死寂得只剩下风声。
陈谦关好门窗,解开衣襟。
他试着将李承运取了下来,等确认没有异样发生后,才将他沉入水井。
他在井边伫立良久,目光幽深,好一会儿,才缓缓收回视线。
“呼……”
陈谦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浑身骨骼发出一阵爆豆般的脆响。
他习惯性地摸出一片老参,塞进嘴里狠狠咀嚼,任由滚烫的药力在四肢百骸中冲刷,驱散体内的阴寒。
“鼠鼠,你可得争气点,我的命可交给你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