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几天，三个人几乎都在到处转。

青年路、常营、三元桥、望京……看了好多家铺子。

有些地方便宜，但冷清得像随时要倒闭；有些地方人流大，但周围全是社区和超市。

老蔡还拿着手机认真分析：

“这里居民稳定。”

“那边停车方便。”

“附近年轻家庭多。”

许雾跟着看了几天，很是无语，这真的是做过市场调研的样子吗？他俩要是她公司员工，她肯定给他俩劝退。

“你们之前做的市场调研，是不是白做了？”

老蔡：“……”

白晓宇在旁边也心虚地笑。

老蔡试图挣扎，“也不是白做……”

“那你们为什么一直在住宅区转？”

许雾站在街边，看着周围那些拎菜回家的居民，又看了看远处特别有居家氛围感的街道。

老蔡真的是认真找的，“这些地方，人流特别多，住宅密集……”

许雾面对这俩一点商业逻辑都不懂的小白，想敲他俩头。他俩要是能赚到大钱，她跟他俩姓。

白晓宇那时候在网上和她说，想干这行，她特意去查了查。不需要特别精通具体行业，商业逻辑都是一致的。

“你们做的这行，真正稳定消费的人群，应该是年轻社交群体，尤其女性是核心。她们消费的不是推理，是情绪体验、社交打卡、ip氛围、朋友聚会，还有下班之后的放松感，等等。”

“如果你们的剧本足够好，每次都能让她们学到有趣的新知识，给她们新鲜感，她们会更开心。重复消费不是问题。”

“你们把店开在这种地方，下班以后，人会直接回家，不会额外产生‘停留需求’。她们为什么专门跑来？”

老蔡被问得支支吾吾，“主要……预算有限。”

白晓宇倒是没太纠结，“预算还能往上提一点，纪录片那笔钱，我还剩下一些，可以先拿出来。”

老蔡转头看他，“你疯了？那是你辛苦熬夜赚的……”

后半句，被他吞了回去――准备存起来，娶老婆的。

但是白晓宇，因为纪录片的事，成长了不少，眼界自然和之前不同了。阿雾也说过，钱不是靠攒的，因为没花对地方而亏钱，才是真正的浪费。

他对阿雾迷之自信，这比投资值得。多赚些钱，也能买大一点的房子给她。

他示意老蔡闭嘴，“开店不也是正事儿。”

后来，三个人又去了朝外、去了三里屯、去了大望路、去了合生汇……商场里到处是人，奶茶店、谷子店、快闪、打卡墙，到处都有人举着手机拍照。

老蔡一路看得眼睛里充满了对金钱的渴望，“我靠，这人流。”

北京的面积是上海的两倍多，上海更像连成一片，北京更像巨大行政区+多个生活圈，跨区比坐高铁跨市还费劲。

他们之前一直在海淀生活，很少来这边，这是要开店，才专门跑来找铺子。

白晓宇也现学现卖，开始认真记人群年龄结构，“女孩比例真的高，而且停留时间很长。”

许雾和这俩小白解释：“因为这里不是购物逻辑，是停留逻辑。真正赚钱的商业体，不是让人买完就走，而是让人愿意持续停留，这就会产生连带消费。”

白晓宇觉得，她看这些东西，和看杜甫、看爱伦?坡的时候，其实没什么区别，她一直都很擅长透过现象看本质，快速找到规律，利用规律，拆出最优解。

在三里屯的时候，许雾一直没表态。她带他俩来这里，是给他俩讲商业逻辑和人流结构的。

但这里投资回报很难成正比，除非她给他俩投资，否则成不了。他俩那点钱，在这儿，想打个水漂都不够。

有些事情，别人替你扛过去，你是学不会的。只有自己悟到的，才是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

果然，这里当时就放弃了，太贵。

白晓宇是个务实的，根本不敢奢望这里。老蔡舍不得这人流，不死心去问了一嘴。只能跟招商相顾无，痛快走人，“算了，把咱们卖了都干不起。”

剩下的地方，两人都很纠结，老蔡已经快选崩溃了，“到底开哪儿啊？再看我都快会背朝阳地图了。”

白晓宇更信任许雾的眼光，“阿雾，你觉得呢？”

许雾打车，把这俩小白带回合生汇，看着门口来来往往的人。

晚上八点多，别的商场已经开始空了，这里还在热闹着。很多女孩刚下班，有人抱着奶茶边排队边聊天，有人化着精致妆容拍照，还有人在等朋友。

“你们知道这里最厉害的地方是什么吗？”

俩小白一脸求教：“什么？”

“它是北京少数能打破‘商场八点死’魔咒的地方。顾客是真的愿意在这里停留，尤其女孩子，是你们想做的行业，最核心的消费群体。”

老蔡听着好有道理，“那我们进商场？”

“别。”许雾摇头，“商场房租会吃掉你们所有利润。你们真正该找的是外围，步行五到十分钟左右。”

她想了想，给了个更准确的说法，“核心商圈溢出区。”

白晓宇听笑了，“你怎么什么词都能发明？”

许雾认为，语不都是后创造出来的嘛，她怎么搭配组合都可以，“因为很准确。你也可以理解成：核心商圈非核心点位。真正赚钱的，从来不一定是核心本身，而是被核心辐射出来的那部分人流。”

“核心的钱，大都被高租金吃走了。品牌愿意争相去开店，要的是大现金流拉高整体销售日商比，和品牌曝光。你们是为了盈利，性质完全不同。”

老蔡和白晓宇对视一眼，俩人觉得他们最要紧的好像不是看铺子，是补课。

老蔡目光崇拜，“我觉得你不像来陪我们看店，像下来视察工作的。”

许雾：“那还不快谢谢领导。待会儿你请吃饭。”

老蔡爽快应着：“没问题。”

后来，他们真在附近找到了一家合适的铺子。

不算特别大，但足够用。位置也还算行，离合生汇不远，周围全是年轻人喜欢的小店，也是巧了。

他们本来也不需要什么金角银边那种，对地理位置要求极高的即时消费场景。租金死贵，投资回报不成正比。

最后谈下来，过完正月，再开始算起租，给一个月免租期。

签约那天，老蔡激动得手都在抖，白晓宇也很高兴，一页一页认真看合同。

许雾看第一步算完成了，剩下的，就看他们的创意和服务了。再做不好，那只能是他俩就不适合做ip运营。

签完以后，他们聚在暂住的酒店，白晓宇从包里拿出了一叠设计图。是他之前准备好的。

灯光、动线、包间、主题设计，甚至连拍照区和机关位置都画好了。

不同的是，不再只有爱伦?坡主题。他受许雾家所在的肯辛顿区，那种十九世纪风格影响，有了新想法。

许雾还特地带他去了马里波恩区、贝克街221b号，还有福尔摩斯博物馆。

他觉得人生不需要那么单调，福尔摩斯也很好，就又画了福尔摩斯主题。

喜欢推理的，可以去福尔摩斯主题；喜欢恐怖的，可以去爱伦?坡主题。

他还画了一个狄更斯《双城记》主题……隐喻他的爱情。

――雾都与北京。

他在北京每一个想念雾都的夜晚。

老蔡爱惜地摸着图纸，“你什么时候弄的？三个主题，丰富一点，正好能吸引更多客人来打卡。”

“黑暗与偏执、理想与秩序、时代与爱情。瞧瞧这主题概念，听着就高大上。我兄弟，现在越来越牛了！”

“晚上。”白晓宇对着老蔡炫耀，眼神却看向许雾，“阿雾睡着以后。前期工作做完，就没那么忙了，我就在准备。”

许雾看着白晓宇在暗戳戳地秀恩爱，老蔡脑电波却没接收到。憋笑地低头翻着那些设计图，好像在看，沉浸在“爱与偏执”的大男孩，也开始看“爱与自由”的美好了。

趁着老蔡低头看图纸的时候，她对着没秀成功，就想找她安慰的白晓宇，亲亲他，表扬一下。

外面天已经黑了，风吹得人脸又冷又干，树已经落得光秃秃。

兄弟俩站在空店铺里，第一次真正有了种――未来开始来了的感觉。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