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习惯了。”
他给她打开一罐冰镇雪碧,插了吸管递给她,“我朋友,他也是一个人,满世界跑,我经常问他吃没吃,睡没睡。”
他说得很随意,“有时候问了也不回,我也不知道他在哪儿。”
许雾低头夹菜,突然发现,这家筷子不太好使。
“后来我就习惯了,“他接着说,“他开心就好。”
她总有种不好的预感,咬着吸管,没吸上来也没感觉。
“你和你朋友,都聊什么?”
“什么都聊。“白晓宇提起来,嘴角都无意识地往上走,“最开始聊爱伦?坡。”
许雾快把吸管咬断了,“爱伦?坡?”
“他在论坛发了个帖子,聊《丽姬娅》,我觉得他说错了,就去杠他。”他说起回忆,眼睛都充满笑意,“结果越聊越拦不住。”
她若无其事地夹了块夫妻肺片。没注意,夹了一口辣椒。
呛得她脸都红了,直哈气。
白晓宇马上起身,拿她手边的雪碧递给她,吃辣也不是这么吃。
“你……不是要给我证明,你能吃辣吧?”
许雾吸了大半罐,才把辣味压下去。
“你可别自作多情了。”转而又问,“他说什么?”
白晓宇觉得,她这人其实挺可爱,不怪他爸妈那么喜欢她。
“他说《丽姬娅》里的叙述者没有疯,他只是不肯承认失去,所以他看见了他需要看见的东西。“他复述的时候,语气里带着怀念,“恐怖从来不在故事里,在讲故事的人身上。”
许雾后悔问了,她现在只想让他闭嘴。
“我当时觉得他说错了。“白晓宇还在继续,“后来想想,他说的明明很有道理。”
许雾看了一眼手机,没有新消息。
她明明想让他闭嘴,说出口的话却自己拐了弯,“那你觉得叙述者疯了吗?”
白晓宇诧异,“你也看爱伦?坡?”
“我不能看?”
他笑笑,倒像是早就想明白了,“疯没疯不重要。”
“那什么重要?”
“他爱她。“白晓宇语气坚定得像在说自己,“爱到那个程度,疯不疯,有什么区别。”
“没区别吗?“许雾忍不住追问。
“我觉得都不重要。“他语气坦然,“重要的是,他爱她,只爱她。”
许雾一边盯着面前夫妻肺片里的辣椒,表情像是好奇,今天怎么这么辣。一边说,“爱伦?坡……不是不好。只是,没必要只看……爱与偏执。”
白晓宇这爱好确实不算大众,很少有机会能和人聊这些,“我不只看爱伦?坡,还看狄更斯。”
许雾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我是说,你要不要看看别的,像《悉达多》,《在路上》,《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这些……爱与自由。”
“哪怕《百年孤独》也行――人的精神寄托,可以是音乐,可以是书籍,可以是工作,可以是山川湖海,唯独不可以是人。”
白晓宇以为,女孩子应该不会喜欢聊恐怖小说,但听得出来,她是好意。
“你是不是想说我死心眼。”他不以为然,“从小我爸就这么说,我之前也这么以为。”
“不过,我朋友告诉我,这不叫死心眼。明知故犯的错误,不叫错误,它叫――选择。”
他微微仰头,骄傲地炫耀,“自由意志,就是让人心甘情愿地选择――偏离最优解。”
许雾真想把自己这张破嘴缝上,嘟囔了句,“你那朋友,嘴可真欠。不对,是手欠。”
店里人多,锅气和说话声混在一起,太吵了。
他只看见她嘴在动,“你说什么?”
许雾有点烦,瞪了他一眼,“问问问,饭都堵不上你的嘴。”
白晓宇见仙女又变女巫了,也不知道又哪里惹到了她,只能低头扒饭。
这许雾可真难伺候。
雾都脾气可比她好多了――嗯,好多了,绝对。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