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全是他因私事与人起纠纷才出的事儿,公司没有责任。我是看他家里困难,才让人力把第六险给他争取下来,还出于人道主义,多补偿了二十万。”
他说到这里,带点憋屈地看着李淇,“我真的已经仁至义尽了。”
李淇点头,回答得很利索:“是这样。私人时间处理私人事务发生事故,公司没有法律责任。额外补偿二十万,本身已经属于善意补偿。”
“他一共拿了一百万,数额不算小了。您做的完全符合法律法规,又兼顾了人道主义关怀,已经很难得了。”
他说完又补一句:“元元绝不会怪您,反而还会觉得您做得周全。”
韩天翔矜持地翘起嘴角,“算你小子懂事儿。”
话刚说完,忽然察觉出不对,“你刚才叫什么?”
李淇马上改口:“韩小姐,是韩小姐。”
韩天翔语气沉下来:“别以为你和元元是同学,就可以没深没浅的。”
李淇把那点熟稔的语气收了回去,“是我说顺口了。”
然后他看了一眼手表,故意表现的像忽然想起什么,“韩董事长,我要去机场接韩小姐了。”
语气自然得像本该是他去接。
虽然他态度恭敬,说话也正常,但是韩天翔怎么看怎么不顺眼,总感觉像小人得志的炫耀,但他又不确定。
要不是他和女儿前两天视频的时候,他先说了今天要开会,女儿后来才说订了今天的机票。他想推迟会议去机场接女儿的,谁知道女儿说不用,她找同学去接。
没想到,是这个李淇!
韩天翔脸色扭曲了一下,“要不是我待会还有个会,用得着麻烦你?!”
“是,韩董事长贵人事忙,我知道。”
韩天翔脸色更难看了,挑刺的说:“把车擦干净点!”
李淇保证回道:“昨天晚上就擦完了,里外都擦了,保证干干净净。”
韩天翔:”……”
昨天晚上就擦完了?里外都擦了?他深呼吸,他现在看谁都像在惦记他家水灵灵的小白菜!
“我可警告你啊,我女儿韩元初可是千金大小姐。我就这么一个女儿,我以后的一切,都是我女儿的。“他重音落下来,“可不是谁都能惦记的。”
李淇沉默了一瞬,他当然听懂了。
一个穷小子,从烂泥里爬出来,靠资助读完书,到今天不过是个脚跟都没站稳的小律师。
他自认能力不差,这个案子不难缠,但是韩天翔的要求很拧巴,像是一边想当个奸商,一边要按照元元的要求做个人。导致他所有诉求都像逻辑互相打架。他能全部完成,也是下了大力气的。
律师这个圈子,圈层分化很严重。这个行业讲资源,也讲人脉,但更讲层级。
普通律师靠案子活,真正站到最上面那一层的人,是别人求着把案子送到他手里。只要他能爬到那一层,金钱、人脉、社会地位,连同他自己,都会不一样。
到那时,他和元元之间隔着的距离,大概就不会一直相隔那么遥远了。
韩天翔说这话,虽然难听,但也没错。他理解一个女儿奴的爸爸,对于女儿的珍视。
毕竟,不是谁都像他那个没良心的爸一样,只会跟他伸手要钱,根本不管他的死活。
李淇低着头,拇指沿着公文包的边角摩了一下,但他没再继续顺从地表示赞同,他不打算退。他会努力出人头地,努力去配得上他的“女英雄”。
虽然,这么多年,他连表白都不敢。
他对韩天翔很轻的牵了下嘴角,礼貌道别,“韩董事长,我先失陪了。”
然后他理了理西装,昂着头,背影挺直,大步走了。整个人像只是赢了一场官司出来,而不是刚被人当面警告了一通。
韩天翔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胸口有股气,上不去,也下不来。可他说不出哪里不对?
明明这小子语气恭敬,态度周到,该点头的点头,该低头的低头,一点毛病挑不出来。
但他总觉得李淇在用这整个背影告诉他:你说归说。元元,还是要我去接。
他盯着那个背影消失的方向,后槽牙咬紧,抬脚对着旁边的电线杆子,踹了一脚发泄这股气。
“嘶――”
他单脚跳了一下,把另一只脚抬起来,脚踹疼了。
停在路边等候的司机小王和保镖看见,马上跑过来,一把扶住他。
小王看了一眼电线杆,又看了一眼他,“董事长,您说您没事踢电线杆干嘛?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找罪受嘛。”
韩天翔吸着气,转头瞪他,“到底我是董事长还是你是?有你这么跟董事长说话的吗?!”
小王心想,我这不也是实话实说嘛。
韩天翔在嘴里念叨着:“你说车昨晚就擦完了,这是什么意思?”
小王认真想了下:“车很干净的意思?”
他觉得不对,“这难道不是他想当癞蛤蟆?”
保镖觉得董事长这人,想得就是多,“人家挺好的呀。”
韩天翔又转头蹬他:“闭嘴。你到底哪边的?!”
保镖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撇嘴,这不是你问的嘛!不让说拉倒。
俩人一人扶着一个的胳膊,中间那个一瘸一拐,就这么往车的方向挪去。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