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甚至没有悲伤的资格。唯一的执念,是我不想死,却又不知道如何活?
这不是信仰,也不是英雄主义。只是求生的本能作祟。
她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历史是胜利者的叙事,但世界,是由沉默者撑起的。
正是无数这样的小人物,撑起了所谓的“大荒”。
可大荒却选择把她们埋没,那些命运的罅隙中,被战争碾过、被规则抛弃、被历史遗忘的个体,是无数灵魂的哀鸣。
他们的伤痛未被命名,因而无人倾听。
长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
“星星。”她在脑海中唤出系统。
“在的。”
“这个愿望......你怎么看?”
“系统不能代生灵立意,没办法做价值判断。此类愿望又没有标准答案,成败不可预判。星星帮不到宿主了。”
她轻笑一声:“失败了也没办法。”
星星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那宿主打算怎么办?”
她又搭了一箭。
这一箭落在第四环,偏得再明显不过。她的射术,当然可以直中红心。
但她不想中。
“她觉得难,是因为她从小只活在防风氏的小天地里。”
“而我不觉得难,是因为我活得太久,见过平等自由,我已经拥有了属于我自己的秩序。”
“我的价值观,不受神族规训,不系血统,不系旁人期待。”
“其实来到高等世界,我有点失望。所谓神族和人族,无非力量、寿命长短不同。神性和人性并无二致,生来是神就是神,生来是人就是人?可这样的神,真的能称之为神?或者说,神族,只是一个种族,名字叫神而已。”
“神族......不过也是权中人心的角逐,暗潮里皆是利益浮沉。”
“还不如现在社会的泛神论呢。神即自然,无感情,无审判,只有冷静运转的因果。虽然少了慈悲,但至少不丑陋。”
她抬眼望向远山,雪色连天。
“不过也说不好。”
“也许我过的人生太散漫,她会不满意呢。”
“所以就走一步算一步吧――”
“实在不行......那就死半路。”
她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一盘棋落得好不好。
“宿主,你确定这就是你的选择?”
“她的记忆太简单,只是个天真的小姑娘。不知为何而生,为何而死。”
“所以,我无法代入她的逻辑,去推理她的动机。”
“我没什么大本事。她如果要报仇,那才是真简单,可她没想报仇,她连想知道谁杀了她的念头都不曾有。”
“但她需要我死时为她解惑,为何而活?为何而死?”
“这是我遇到过最难的任务。”
“这根本是无法用答案概括的问题,看起来像个对称命题,但指向的维度完全不同。”
“怎么回答,都显得浅薄。端看她认不认可,我最后能给出的解释。”
此时,练习结束的锣声敲响,远处一队教习踏雪而来,带着新的公告。
“下旬,将从学堂中选拔箭术出众者,补入护卫队送去防风谷。”
众学子或振奋或畏缩。
防风闻笙却仿佛未闻,只默默低头收拾好弓箭。
――风起的,该低头便低头。
她自己也有困惑,如果神性和人性没区别,那成神,又有什么意义呢?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