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孟宴臣匆忙从学校赶回来。
棠棠刚从浴室出来,还没来得及吹干头发,就看见哥哥站在门边,安静的等着她。
明明门没关,没得到她的允许,他都只会站在门口等。
她的哥哥,被母亲教养得极好,克己复礼,宛如古英伦的绅士,又兼具东方君子的风骨,几乎成了“礼”的典范。这当然让人很愿意与他相处。
棠棠却觉得,这样其实不太好。君子执礼,往往以身相让,终至亏己。
他不应该看《局外人》,应该看《君主论》。
只是她既是女儿,又是妹妹,关于哥哥的教育问题,她不好说。
算了,以后不管他遇到什么难题,只要她能做到,她都会帮,就当回报他对她的好了。
“......哥?”她迟疑地喊了一声,“进来吧。”
孟宴臣低垂着的那双眼睛,压抑、急切、又克制,像有无数暗潮翻涌。
直到棠棠叫他,才压下所有负面情绪,走进来。
“怎么突然要去国外上学?”他声音很稳,可眼神里掺着慌乱。
棠棠装作若无其事,把毛巾搭在肩上:“是妈妈和我一起决定的。”
四目相对之间,彼此的情绪都被对方一眼看穿。
他艰难开口:“棠棠,你知道的......我很怕,怕你离开我。”
“哥,你别想太多。我只是......去上学而已。欧洲的艺术氛围更好嘛。”
空气沉默。
孟宴臣忽然伸手,拿过她的毛巾,拉着她坐下,像小时候一样,细心的给她擦头发。他努力让自己心绪平静下来,怕吓到妹妹,“我知道你担心什么。放心,你的担心,交给我来解决,好不好?”
棠棠怔住,眼睫微颤。
他呼吸一重,咬字般地低声说:“你......你别躲着我。给我四年时间,我们就像从前一样相处。四年后,如果我能解决你的顾虑......你能不能,给我一次机会,把我当男人看待?”
最后那几个字,低沉到几乎是压抑着的祈求。
有一瞬间,她是愿意和妈妈、哥哥一直生活在一起的,但理智压下了这个念头。
“妈妈不会喜欢这样的。”
她拉住他擦头发的手,想把毛巾拿走,却被他死死拽着,不肯松手。
棠棠无奈,只能先松手,“这会很难。我们不能伤害妈妈。”
孟宴臣努力扯出一丝笑:“我没有任何逼迫你的意思。棠棠,你永远是自由的。我只是想要......一个机会。哪怕四年后,你拒绝我,我也认了。”
棠棠心口像被轻轻戳了一下。
她从镜子里看到,哥哥眼中压抑的情愫,让她忍不住心软。她宁愿去和人以命相搏,也不想面对这种情况。
这是对他数年如一日,从不曾有过一刻疏忽的哥哥。
“......四年。”她也牵起嘴角,想让气氛轻松一些,“如果四年之后,你做不到――我们就做一辈子的兄妹,好不好?”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觉得有点荒唐。可能把这话说出口,本身已经是退到不能再退的底线。
孟宴臣眼里迅速涌上湿意。他低下头,深深吸了口气,几乎哽咽:“好。”
这一个“好”,用尽了他所有的忍耐。
他的棠棠没有拒绝他,他这么多年的努力,终于成功了。他得到了他想要的机会!
他重新抬头,笑容温润,却藏不住眼底的热意:“只要我有时间,就去英国看你。好吗?”
棠棠本能就想拒绝,可对上他那双带着小心期待的眼睛,话到嘴边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好吧。”她只好妥协,“不过你要带好吃的给我。炸鱼薯条天天吃,可真让受不了,我不想天天啃土豆。”
孟宴臣失笑,眼底的湿意被冲散:“好,我每次多带些给你。”
棠棠心里却苦哈哈地吐槽:
――这不是恋爱,这是贿赂!
――妈呀,我来做任务的,不是来搞什么‘兄妹情深变修罗场’的副本!
可他眼里的光很亮,亮得让她心头发虚。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