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深海浮出的那一瞬间,也终于从长久的内疚与自我惩罚中,破水而出。他咳得几乎断了气,却在她撑着他肩膀的时候,安静下来。
她没说一句“我在呢”。可这句没说的话,这种无声的陪伴,让他第一次真真切切的感觉“有人在”。从她第一次把他从海里救上来的时候,她像一束光,从他封闭的意识缝隙中照进现实,温暖、真实、有力。现在,她又再一次救起了他。
他想开口说点什么,可终究只是抬起手,按住了她冰凉的指尖。
他第一次感到,那些七年里,失去的所有东西,都在慢慢归位了。
温橙也终于明白了沈翊的症结所在。
沈翊不是疯子,也不是什么苦情英雄。
他只是卡住了。
从七年前开始,他就像一盘老旧的录像带,硬生生地卡在某个损坏的片段里。每次试图前进,都会在那里哗哗作响、黑屏重启,周而复始,永远也走不出那个逻辑死角。如果强硬的介入,很可能会适得其反。
他身上的“毛病”,在她眼里都是教材级别的案例:逆行性遗忘、典型的创伤后应激反应、长期情绪压抑、自我惩罚倾向,再加上一点点不那么明显的回避型人格......哦,对了,还有一点隐性的偏执,尤其表现在“关于她”这方面,他将她视为救赎。
但这些都不是问题的根本。沈翊的根本问题,是愧疚。
那不是旁人加诸于他的,也不是法律上的责任,而是他自己判给自己的刑期――无期徒刑,终身监禁。判词上写着:不得快乐、不得宽恕、不得幸福,尤其,不得被人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