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山门前，

便能看见护国寺的朱红院墙。

虽说大汉整体偏向魔宗，

寻常佛宗寺庙多受冷落，

可护国寺是个例外。

它是大汉开国国师的香火传承，有皇室金匾加持，是实打实的皇家寺院，三百年来香火从未断过。

刚进山门，

就听见正殿方向传来女子温和的声音。

正给围拢的香客讲着旧事：

“当年陈国师单枪匹马闯敌营，手里只一串佛珠，就退了十万大军，救了先帝和满城百姓……”

“你们拜的这尊佛，那可是真真正正护过大汉子民的活菩萨！”

陈默抬眼望去，

正殿中央供着一尊丈高的金身佛像，

面容俊朗，

手持念珠，

眉目间依稀是他上一世的模样。

陈默这才明白。

原来，

上一世的他死后，

这张家小姐便散尽家财，为他造了一座佛像金身，放进这护国寺中日夜供奉。

再后来，

当朝天子，

也就开国高祖皇帝刘子季闻后，深感国师对大汉功高恩重，也感念着张小姐的仁义，便亲自下圣旨，朱笔御封：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起于芒砀，提三尺剑定鼎九州，内剪百国余孽，外却匈人铁骑，数度身陷绝境，皆赖陈国师运筹帷幄，以一身佛法定乾坤，护满城生民于兵燹，挽社稷宗庙于将倾。

功在千秋，泽被万姓，

古之贤佐，莫能及也。

今国师羽化，

朝野同悲。

张氏翠兰，本是良家妇，感国师恩德，散亿万家财，为师塑丈六金身，扩三重殿宇，守孤灯而不移，历寒暑而弥坚。

节义昭昭，

可表日月！

朕念国师护国之勋，张氏重义之德，特破格敕封陈国师为：

靖国佑民护国慈航佛，

永镇大汉，

享天下生民香火；

护国寺升为皇家甲等寺院，世代官银修葺，四时太牢祭祀！

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大汉开国八年，孟春吉日！”

三百年时光过去，

如今，

这块牌匾就耸立在这国师佛像旁边。

碑文字字清晰，

连落款的玉玺印纹都完整清晰。

陈默看着那行：

“靖国佑民护国慈航佛”，

一时竟有些哭笑不得。

他上一世辞世时不过是个护国法师，

哪里想到刘子季会直接给他封了个佛号。

凡间天子敕封佛位，

别说西域佛宗听了要笑掉大牙，

放在整个修行界都是独一份的奇闻。

旁边张小姐正围着香客，

讲得起劲，

刚好说到这段旧事：

“你们是不知道啊！

当年国师爷走的时候，先帝爷在金銮殿上哭了整整一天，辍朝三日，长安城里家家户户都摆了路祭，白幡从城门一直排到这护国寺山门口……

我那时候当家的刚走没几年，

手里攥着张家、王家两代攒下的家产，

想着国师爷一辈子护着我们老百姓，走了总不能寒酸。”

她抬手摸着金身的须弥座，

眼神里带着几分追忆的骄傲：

“我把田产、商铺、当铺全卖了，换成赤金、楠木，请了江南最好的工匠，花了整整三年才塑成这尊金身。

先帝爷听说了这事，

当场就批了这道圣旨，

说国师爷配得上一个佛号，

还下令全国各州府都建护国佛祠。

你们现在去江南、去塞北，哪个地方没有咱们慈航护国佛的庙？”

周围香客听得连连点头，

有人对着金身又拜了两拜，嘴里念叨着“慈航护国佛保佑”。

陈默站在一旁听着，

心里泛起一股温热的荒诞感。

当年他不过是尽了护国法师的本分，

守了一世太平，

没想到三百年过去，反倒成了凡间百姓代代供奉的本土佛。

西域佛宗翻遍佛经也绝不会承认这个佛号，佛界的一众佛陀也绝对不会承认这个佛位。

他们会觉得凡人天子敕佛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可大汉的百姓不管这些。

他们只认谁真的救过他们的命，

谁真的让他们过上了安稳日子。

比起远在万里佛国、虚无缥缈的诸佛，这位实打实护过一城百姓、定过一国江山的慈航护国佛，反倒更接地气。

香火也更旺。

于是，

陈默便自已给自已上了一炷香，

上香时，

那些从香客身上飘出来的金色光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