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夫妇此刻与郑氏在一屋檐下,郑氏极可能将她是怀璧轩东家的事说出来。
姜玉娆也不打算隐瞒,早也不是受制于姜续的处境了。
她梳了个端庄沉稳的抛家髻,露出雪白的脖颈线条,戴着赤金绞丝软璎珞,正中间是三颗圆润的白珍珠,发髻上簪了一支金丝缠绕而成的粉色花瓣簪,简单又吸睛。
上身穿着宝蓝色妆花缎的夹棉对襟褙子,下系一条石青织金长裙,配色华贵,又在外罩了一件雪白兔毛斗篷,衬得整个人清贵出尘。
斗篷下,姜玉娆双手捧着蓝色暖手炉,刚迈步到前厅外的院落里,前厅里的几道目光就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
她依然不疾不徐,二月初空气里还残留冬的干冷,风吹动鬓边的金丝花瓣簪,簪尾坠着的流苏微微晃动,在日光里折出细碎的光。
姜续眯了眯眼,只觉得近两月未见的女儿变得不一样了。
明明长相没变,可那通身的气派,竟比本该养尊处优的萧璟更甚两分。
是侯府将她养得太好了?
她身后跟着几个丫鬟、几个护院,跟看眼珠子似的随时处在警戒状态。
“总算是来了,可让你父亲好等。”郑氏象征性地扬一扬唇角,眉梢仍然平整。
步入前厅,姜玉娆现在门槛前站定,身后的茗襄抬手帮她解下斗篷,她才缓步到厅中央,“婆母。”
萧璟也在,她的余光瞥到了,却没将脸转向他。
就在她转身面向姜续时,坐在姜续对面的萧璟目光肆意地落在她的后背、裙摆、还有那支摇晃的簪子上。
由于她梳着抛家髻,后颈处没有头发的遮挡,露出了小片雪白的肌肤。
萧璟自认自己不是不知礼数的人,可他很珍惜与她共处一室的机会,眼下郑氏的注意力全然在姜玉娆身上,没有关注他,他当然要多看她几眼。
阿娆确实不一样了。
哪怕是商贾出身,可在侯府的短短两个月,她愈发清冷,周身的贵气就像是先天自带,比他明媒正娶的妻子乔令鸢浑然天成几分。
为什么,是因为她在侯府不需要忍受生父偏心、继母薄待了吗?
“父亲。”
姜玉娆忽略了对薛氏的称呼,表面只对姜续维持客套。
姜续点了点头,对上她冷淡的眉眼,他在等待时心里想的那些“长女的背叛”,积蓄的质问在此刻竟说不出口,甚至多了点拘谨,“阿娆近日过得如何?”
话一出口,他惊觉,自己与女儿说话的态度,怎么近似与郑氏攀谈的态度,全然没有亲昵,倒像是攀谈。
这一想发出,姜续的老脸上挂不住,只得暗暗劝告自己,阿娆不可能背叛自己,其中一定有误会,所以不直接质问是对的。
“我过得很好,父亲。”姜玉娆笑了笑,并未找地方坐下。
她环视了前厅内剩下的位置,除了萧璟身侧的位置,就只剩下姜续、薛氏下首的位置了。
不如不坐。
姜续扬起慈父的笑容,“过得好就成,为父就放心了,你与宝柔嫁入侯府,姐妹俩要相互照应,我与你母亲就放心了。”
在这个时候提及姜宝柔,姜玉娆并未露出不满。
倒是被称作“母亲”的薛氏,一直被忽略,面上过不去,假笑都挤不出一分。
看见姜玉娆这一身穿着打扮,与那“飞上枝头就疏离娘家的冷淡表情”,薛氏不免将她与自己只能做妾的女儿相比,心里只有一腔嫉妒。
见到父女俩和谐寒暄之态,郑氏不耐地想提醒“正事”,话未出口,被不甘的薛氏抢了先——
“阿娆啊,我与你父亲这次来,是为了姜号的事。”
“你是不知道,近来京中多了家玉铺,怀璧轩的老板丧尽天良,专门与姜号抢生意,我们实在没办法了才来侯府问问,方才听你婆母说,那怀璧轩是你开的?”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