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出此?贵人何罪之有?”
“何罪之有?”
李斯年抬起了头。
七十三岁的老人,此刻脊背挺得笔直。
他直视着那张龙椅,声音拔高了不止一个度――
“其罪一!后宫干政,祸乱朝纲!”
“其罪二!蛊惑君心,滥杀无辜!”
“其罪三!来历不明,恐为敌国奸细!”
一条一条,掷地有声。
每一条落下去,朝堂上的温度就低了一分。
“此三条,条条诛心!无论哪一条坐实,都该千刀万剐!”
李斯年说到最后,声音已经带了哭腔。
“请陛下明察!为我大周江山社稷,为那些枉死的同僚,做主啊!”
说完,“扑通”一声,长跪不起。
他这一跪,就像推倒了第一块骨牌。
身后,陆陆续续跪下了一大片。
十个,二十个,三十个――
最终,足足跪了小半个朝堂的文官。
“请陛下明察!”
“请陛下严惩妖妃!”
声浪一层叠着一层,在紫宸殿的穹顶下来回激荡。
这是文官集团,最后的体面。
也是最后的倔强。
他们能忍一个暴君。历史上暴君多了去了,忍忍也就过去了。
但一个女人,骑在他们头上?
不行。
绝对不行。
这是读书人最后的底线。
萧容辞看着下面黑压压跪了一片的人头,胸口的怒火往上涌。
他猛地站了起来,龙袍的下摆带翻了御案上的茶盏,“啪”的一声碎在地上。
“放肆!”
“你们是在逼宫?!”
帝王的怒意砸下来,前排跪着的几个官员身子矮了一截,有人的腿已经在打摆子。
但李斯年不动。
“老臣不敢。”他抬着头,那张布满老年斑的脸上,看不出惧意。“老臣只是在尽一个臣子的本分。”
“陛下若一意孤行,偏袒此女――”
他顿了顿,攥紧了拳头。
“那老臣今日,唯有以死相谏!”
话音未落,他撑着膝盖站了起来,转身――
朝着殿内的盘龙金柱,一头撞了过去。
七十三岁的老骨头,速度快得超乎所有人的预料。
“李相!”
“老师!”
几个门生扑了上去,可离得太远,根本来不及。
眼看那颗花白的脑袋就要和柱子来个亲密接触――
“李相,这么急着去死。”
一道声音从侧门传来。
不高,不急,不慌。
带着一种让人说不上来的从容。
“是怕本宫查出来,你那宝贝孙子,私底下跟东瀛人做的那些买卖吗?”
李斯年的脚步,定住了。
离柱子还有一尺。
所有人都转过头去。
珠帘响动,一袭素白宫装的女子从侧殿走了出来。
苏温栀。
她今天没有梳什么繁复的发髻,只是简简单单挽了个髻,插了根白玉簪。
脸上没有脂粉,素面朝天。
可就是这么一个素净的女人,一步步走过那些跪在地上的文武百官时,没有一个人敢抬头看她。
那些方才还慷慨激昂的人,把头埋得更低了。
她走到了大殿正中央。
走到了李斯年面前。
然后停下。
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三朝元老。
“本宫说得对吗?”
她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问今天中午吃什么。
“李,大,人。”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