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揽月轩就重新热闹了起来。

福安亲自带着一大帮宫人和禁军，恭恭敬敬地打开了千机阁的封印。

被搬走的那些图纸、工具和各种材料，又一样一样地，被搬了回来，重新摆放整齐。

那些之前被撤走的工部官员和工匠们，也再次被召集了过来。他们站在院子里，看着从寝殿里走出来的苏温栀，每个人的表情都十分复杂。

这才几天功夫，这位工开贵人就经历了从云端跌落，又从谷底爬回来的戏码，简直比戏文里唱的还要精彩。

他们现在看苏温栀的眼神，除了之前的敬佩，又多了几分深深的畏惧。

能让喜怒无常的陛下，收回成命的女人，这天底下，怕是也就独一份了。

苏温栀对周围人的目光视若无睹。她换上了一身利落的裤装，径直走进了千机阁。

里面的东西都还在。她走过去，抚摸着那些熟悉的图纸和模型，心里百感交集。

这里，是她的战场。

“贵人，您看……我们接下来，是继续完善那个曲辕犁吗？”一个工部的官员小心翼翼地上前问道。

苏温栀摇了摇头。

“曲辕犁，按部就班地推广就行。从今天起，我们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她走到一张空着的大桌子前，铺开一张巨大的白纸，拿起炭笔，对众人说道：“我们要炼钢。”

炼钢？

在场的所有工匠和官员都愣住了。

大周朝当然会炼钢，无论是炒钢法还是灌钢法，都已经有很成熟的技术了。兵部武库里的那些精良兵器，都是这么来的。

“贵人，咱们的炼钢技术，已经是天下一绝了啊。”那个官员有些不解地说道。

“不。”苏温栀的语气很平静，但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量：

“现在的那种炼钢法，成本太高，产量太低，练出来的钢，品质也参差不齐。

一把好刀，要耗费一个熟练工匠几个月的时间，千锤百炼。这样的效率，怎么能装备整个大周的军队？”

她一边说，一边在纸上，飞快地画着草图。

“我要的，是一种全新的炼钢法。一种，可以大规模，低成本，稳定地产出优质钢材的方法。”

她的笔下，一个巨大而复杂的炉子轮廓，渐渐清晰起来。

“这是……”一个老工匠凑过来看了看，满脸都是困惑，“这炉子，怎么这么高？下面还有这么多风口？这……这能行吗？”

“能行。”苏温栀抬起头，看着他们，“这个东西，我叫它高炉。用它炼出来的，不是钢，是铁水。然后，我们再用铁水，去炼钢。”

她把后世高炉炼铁，再到转炉炼钢的基本原理，用他们能听懂的语，简单地解释了一遍。

所有人都听得目瞪口呆。

把石头烧成铁水，再把铁水“吹”成钢？这听起来，简直就像天方夜谭。

苏温栀知道，光靠说，是无法说服这些经验丰富的工匠的。

“我知道你们不信。”她放下笔，“但没关系，实践才是检验标准。从现在开始，你们的任务，就是按照我的图纸，把这个高炉，给我造出来。”

“图纸，我会一点点地画给你们。每一个部件的尺寸，每一种材料的要求，我都会写得清清楚楚。你们，只需要，严格执行。”

她的眼神，扫过每一个人，“谁有疑问，现在可以提。但是，一旦开始，我不想听到任何‘我觉得不行’‘这不合常理’之类的话。我的话就是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