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当萧容辞再次踏入揽月轩的时候,他以为自己会看到一个双眼红肿,形容憔悴的苏温栀。
可他看到的,却是一个,已经梳洗整齐,坐在窗边,安安静静看书的女人。
她穿着一身淡紫色的宫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甚至还薄薄地施了一层粉,遮住了那略显苍白的脸色。
听到他进来的脚步声,她放下书,缓缓地站起身,对着他,福了一福。
“臣妾,参见陛下。”
她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萧容辞愣住了。
这和他想象中的画面,完全不一样。
他走过去,仔地打量着她。她的脖子上,还留着淡淡的青紫色指痕,嘴唇,也还有些红肿。但她的眼神,却不再是昨天的空洞和死寂。
那是一种,他看不懂的,深沉的平静。
“你……”他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陛下是来兴师问罪的吗?”苏温栀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嘴角,甚至还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弧度,“如果是,臣妾认罚。”
“如果不是,那臣妾,想跟陛下,谈一笔交易。”
“交易?”萧容辞的眉头,皱了起来。
“对,交易。”苏温栀的语气,像是在谈论一桩生意,冷静得可怕。
“陛下费了这么大的力气,把我弄进宫,无非是看上了我这个人。”
“而我,现在也想通了。与其反抗,惹得陛下不快,牵连我母亲,倒不如,顺从陛下。”
“反正,嫁给谁不是嫁。嫁给薛世子,是郡王世子妃。嫁给陛下您,是皇帝的贵人。说起来,还是我高攀了。”
她这番话,说得云淡风轻,却像一根根针,扎在萧容辞的心上。
什么叫嫁给谁不是嫁?
在她心里,嫁给他,和嫁给薛元瑾,是一样的吗?不,听她的口气,嫁给他,似乎还更好一点,因为地位更高。
这是一种,比她的恨意,更让他难以忍受的,侮辱。
“你到底想说什么?”他的声音,冷了下来。
“我想说的是,既然臣妾已经认命了,决定要在这宫里,好好地活下去。那么,陛下,是不是也该拿出一点诚意来?”
“诚意?”
“对。”苏温栀点点头,“陛下您是天子,后宫佳丽三千。臣妾这点姿色,过不了多久,您可能就腻了。到时候,臣妾人老珠黄,无依无靠,岂不是很可怜?”
“所以,臣妾想为自己,讨要一些保障。”
萧容辞看着她,看着她那双一本正经,仿佛真的在为自己下半辈子筹谋的眼睛,忽然觉得,荒谬又可笑。
“你想要什么保障?”他倒想听听,她能说出什么花来。
“很简单。”苏温栀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我母亲的安全。我要您以大周天子的名义起誓,只要我安分守己,您就绝不会动她一根汗毛,并且,要保证她下半辈子,衣食无忧,安享晚年。”
“第二,我要权力。您也知道,在这后宫,没有权力,就等于任人宰割。我不想哪天,不明不白地,就死在哪个角落里。您既然封我做了贵人,就要给我贵人该有的体面和权力。至少,要让那些想动我的人,掂量掂量后果。”
“第三,”她顿了顿,看着萧容辞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我要恩宠。不是一时的兴起,而是持续的,独一无二的恩宠。我要让这后宫所有人都知道,我是您心尖上的人。只有这样,我才能真正地,安身立命。”
她说完,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等着他的回答。
她的眼神,冷静,理智,充满了算计。
她把自己,当成了一件商品,一件需要用恩宠和权力来交换的,昂贵的商品。
萧容辞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攥住了。
还有一种,说不出的,失望。
这就是她想通之后的结果?
把自己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追名逐利的,后宫女人?
他忽然觉得,自己昨天那个充满威胁和暴戾的吻,那个几乎要了她命的掐痕,都像一个笑话。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