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容辞折返回龙案前,提起朱笔,在一张空白的宣纸条上铁画银钩地落下一行字:
“丞相嫡女苏氏温栀尚在人世,已与郭郡王世子薛元瑾私定情愫,郡王府不日将请旨赐婚。”
他扯过纸条,将未干的朱墨吹了吹,折成细长的一条。下一刻,暗影浮动,萧九如同鬼魅般无声地跪倒在龙案前。
“把这个送到苏正廉的案头上,做干净点,让他觉得是‘无意间’截获的消息。”萧容辞将纸条掷下,语气里带着居高临下的掌控感。
“属下领命。”萧九抬手接过,身形一晃,瞬间融进了大殿的阴影之中。
做完这一切,萧容辞放松地靠进宽大的龙椅里,指骨在扶手的龙头雕刻上不轻不重地叩击。他仿佛已经看到苏正廉看到这张纸条时,那张平日里伪善儒雅的老脸会扭曲成何等精彩的模样。
可当他视线再度落在案几上,看到先前写下的“苏温栀”那三个凌厉的朱红大字时,眼底的快意又悄然散去,只剩下一抹抓不住的焦躁。
“后会无期?”萧容辞盯着那三个字,发出一声低沉的冷笑,“苏温栀,这京城是朕的天地,你既然有胆子回来,就别想再全身而退。至于表哥……对不住了,这个女人,朕要了。”
此时,丞相府,密室书房。
苏正廉坐于太师椅上,面色沉静地听着下首门客的密报。
“……大皇子留在关外的那点残余势力已经清剿干净,掀不起风浪了。只是新帝最近似乎在有意提拔太学那帮寒门孤臣,隐隐有压制世家门阀的意图。相爷,咱们不得不防。”
“哼,一个刚坐上龙椅的毛头小子,真以为靠着几篇酸文章就能跟百年世家叫板?”苏正廉端起茶盏撇了撇茶沫,脸上满是浸淫官场多年的轻蔑,“他想坐稳江山,少不得要本相点头。由着他折腾,咱们以逸待劳便是。”
话音未落,书房的樟木大门突然被做工仓皇地撞开,管家脸色煞白,连滚带爬地扑了进来。
“放肆!毛手毛脚成何体统!”苏正廉眉头一皱,重重地将茶盏砸在案几上,溅出几点滚烫的茶水。
“老爷……出大事了!”管家双手捧着一封没有署名的信笺,声音颤得不成调子,“这是刚刚……有人用强弩直接射穿了书房外伺候的小厮发冠,钉在廊柱上的!”
苏正廉眼神一凛,劈手夺过信笺。当他抖开那张纸条,看清上面用朱砂写下的那行字时,原本运筹帷幄的脸庞瞬间寸寸铁青。
“砰!”
他猛地一掌拍碎了手边的青瓷茶盏,整个人霍然站起,骨节分明的手掌因极度愤怒而狠狠砸在龙脑香炉上,震得香灰四溅。
他眼底的震惊与暴虐,哪里还有半点平日里百官之首的儒雅气度:
“那个灾星竟然还活着?!谁给她的胆子,敢在老夫眼皮底下借尸还魂?!十年前老夫能一巴掌把她拍出京城,十年后,她休想带着一身的晦气来毁了苏家的前程!”
门客吓得面如土色,急忙跪倒在地,连头都不敢抬。
引线彻底点燃,京城的风雨,自丞相府的书房内霍然撕开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