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竟然能用这么平静的语气,提起自己那个被他亲手害死的女儿。
这个男人,心到底是什么做的?是石头吗?
“丞相大人,节哀。”苏温栀垂下头,声音里,适时地带上了一丝同情。
苏正廉摆了摆手,似乎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从怀里,拿出一个小巧的锦盒,推到苏温栀面前。
“林神医,这是本相的一点心意。听闻神医喜好研究各种奇花异草,这盒子里,是西域进贡的千年莲,据说有起死回生之效。还望神医,不要推辞。”
苏温知的目光,落在那个锦盒上。
她知道,这莲是饵。
她若是收了,就等于,接下了他抛出的橄榄枝。
从此以后,她这个“林神医”,就要打上“丞相府”的烙印。
“丞相大人,这太贵重了,民女不能收。”苏温栀推辞道。
“哎,神医这是哪里话?”苏正廉的脸上,露出了“和蔼”的笑容,“神医医术高超,品性高洁,本相一向是十分敬佩的。日后,若是有什么需要本相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在这京城里,本相说话,还是有几分分量的。”
这是在拉拢,也是在敲打。
苏温栀的心里,一片雪亮。
她知道,她今天必须收下这个盒子。
否则,她能不能走出这个丞相府的大门,都很难说。
“既然如此,那民女,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苏温栀伸出手,将那个锦盒,收了下来。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声。
“爹!我听说您请了那个林神医来?在哪儿呢?快让我瞧瞧!”
一个穿着粉色罗裙、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少女,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她身后,还跟着一个满脸傲气的锦衣少年。
正是苏正廉的那一双宝贝儿女,苏文柔和苏文祺。
“胡闹!没看到我正在跟神医谈话吗?一点规矩都没有!”苏正廉沉下脸,呵斥道。
“爹,您就别生气了嘛。”苏文柔跑到苏正廉身边,抱着他的胳膊撒娇,“女儿就是好奇,想看看那个把京城传得神乎其神的女大夫,到底长什么样子。”
说着,她的目光,就落在了苏温栀的身上。
那目光,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居高临下的打量。
“哟,还蒙着脸呢?怎么,是长得太丑,见不得人啊?”苏文柔捂着嘴,咯咯地笑了起来。
她身后的苏文祺,也跟着嗤笑一声。
“妹妹,你这就不懂了。人家这叫神秘感。说不定,这面纱一摘下来,能把人给吓死呢!”
两人一唱一和,语间,充满了刻薄和轻蔑。
苏温栀站在原地,一不发。
她的目光,从苏文柔那张娇俏的脸上,移到了苏文祺那张狂妄的脸上。
这就是,取代了她和兄长位置的人。
这就是,用她和母亲的痛苦,换来荣华富贵的,她的“弟弟”和“妹妹”。
她的心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冷。
“柔儿!祺儿!不许对神医无礼!快给神医道歉!”苏正廉虽然嘴上呵斥着,但脸上,却没有丝毫责备的意思。
那是一种纵容的,甚至带着一丝骄傲的表情。
仿佛在说:看,这就是我的孩子,他们可以肆无忌惮,可以目中无人,因为,他们是丞相的子女。
苏温栀的心,在这一刻,彻底凉了。
她突然觉得,自己之前的那些计划,都太温和了。
对于这样的一家人,用钝刀子割肉,太便宜他们了。
她要让他们,亲眼看着自己引以为傲的一切,是如何一点一点地,化为灰烬。
她要让他们,也尝一尝,从云端跌入泥潭的滋味。
“无妨。”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苏温栀缓缓地抬起手,摘下了脸上的面纱。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