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春坊出了一位女神医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短短一天之内,就传遍了整个京城。
一开始,大家还都当是个笑话。
什么游方郎中,什么几把草木灰就能治好时疫,这不就是街头巷尾那些骗子神棍的套路吗?
可当越来越多的人,亲眼见证了那些病得快要死的人,在喝下那一碗黑乎乎的药汤之后,奇迹般地好转过来时,所有人都闭上了嘴。
怀疑,变成了震惊。
震惊,变成了敬畏。
百草堂的门槛,几乎要被踏破了。
从四面八方涌来的人,不只是回春坊的百姓,还有许多从别的坊市闻讯赶来的病人。他们将百草堂围得水泄不通,每个人都想见一见那位传说中的女神医。
可苏温栀,却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她只在百草堂待了一天,留下了足够多的药方和草药,然后就带着她那个冷面护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她就像一阵风,来得突然,去得也干脆,只留下一个“林神医”的名号,和一个神秘莫测的背影。
“主子,您这一手,玩得可真是高明。”
烟花巷那间瓦舍的小院里,霍东临一脸佩服地看着苏温栀。
“现在整个京城都在谈论您。说您是华佗在世,是菩萨下凡。那些官府的太医,一个个脸都被打肿了,听说昨天还有御史在朝堂上参了太医院一本,说他们尸位素餐,连个游方郎中都不如。”
苏温栀正在捣鼓她那些瓶瓶罐罐,闻只是淡淡一笑。
“我要的,不是这些虚名。”
她要的,是让“林神医”这三个字,传到某些人的耳朵里。
比如,甘露寺里,那位一心向佛、不问世事的丞相夫人。
“霍大哥,我让你查的事,怎么样了?”苏温栀放下手中的药杵,问道。
霍东临神色一正,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了过去。
“都查清楚了。夫人她……这些年,过得并不好。”
苏温栀接过那张纸,指尖有些微微的颤抖。
纸上,是霍东临用最简洁的语,记录下的关于她母亲赵氏的一切。
当年苏家出事后,赵氏悲痛欲绝,与苏正廉彻底决裂。她散尽了自己的大半嫁妆,在京城内外广设粥棚,救济灾民,为那个“早夭”的女儿祈福。
后来,她便带着剩下的嫁妆和几个忠心的仆人,住进了城外的甘露-寺,长伴青灯古佛,再也没有回过丞相府。
她身体本就不好,常年忧思,更是落下了一身的病根。尤其是心悸和失眠的毛病,这些年越来越重,请了无数名医,吃遍了各种汤药,都不见好转。
“心悸……失眠……”
苏温栀看着这几个字,只觉得自己的心,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快要无法呼吸。
她知道,母亲这不是病,是心病。
是长达十年的思念和悔恨,熬成的毒,一点一点地侵蚀着她的身体。
“郭郡王妃,几乎每隔半个月,就会去寺里探望夫人。”霍东临继续说道,“每次去,都会带上京城里最好的大夫。可惜,都没什么用。”
“郭姨……”苏温栀的眼前,浮现出一个温柔慈祥的妇人面容。
那是她母亲最好的朋友,也是她小时候,除了母亲和兄长之外,最疼爱她的人。
“主子,您看,我们下一步……”
“去见郭姨。”苏温栀收起那张纸,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只有通过她,我才能顺理成章地进到甘露寺,见到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