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那种轻轻的、破破的、像受伤的虫子一样的细声,是另一种,是刺的,是凄的,像是什么东西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撕裂开来。
在黑暗中撕出一条口子,让里头的东西透出来一点,就那么一点,但透出来的那一点,已经足以到让人起鸡皮疙瘩。
沈归在她旁边,听见那声蝉哨,眼神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豆蔻在远处,听见了,用手捂住了嘴,低下头。
苍茫的日光下,那声音顺着风往寨子里头钻,往旗杆上那块苏府家纹的布上飘,往那些病着的人耳朵里钻,往最里头的药庐飘。
这一声,是祭奠。
也是宣战。
寨子里头,有人听见了,有脚步声,有人声,从里头传出来,混乱了一阵,随即又静下来。
然后,便陷入了深深地黑暗中。
那种静,不是没有声音的静,是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的静,是等着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的感觉。
苏温栀把蝉哨放下来,重新收进领口。
"让开。"她说。
两个守门的人把横枪收回去,让开了。
苏温栀回头,看了豆蔻一眼,"你和钱掌柜他们在外头等,不要进来。"
豆蔻想说什么,看了她的脸,把话咽下去,眼眶红了,"嗯。"
钱满仓站在旁边,搓了搓手,压低声音,"苏姑娘,里头有瘟疫,你们两个进去……"
"有病才要进去。"苏温栀说,"我是医者,医者该进的地方,我都进。"
钱满仓闭上嘴。
沈归走到苏温栀旁边,两个人并排站着。
苏温栀把那件旧衣从袖里取出来,握在手里,抬起头,看向寨门里头。
里头是一条路,压实的土路,两边有帐子,有人躺着,有人坐着,都是病着的样子,气色很差,眼神涣散。
一股苦涩的药气从里头漫出来,像是夹着别的什么,潮湿腐朽,像是好几种气味搅在一起。
她分辨了一下,有清热的草药,有压毒的矿石,还有她一时辨不出的东西,从地面往上蒸。
这种气味,是有人在煎药,持续煎了很久的那种,药气渗进土里,渗进木头里,散不走了。
苏温栀深吸一口气,把那些气味一并吸进去,记住。
然后迈步,跨进了寨门。
沈归跟在她旁边,没有出声。
寨子里的人看见她,有人让开,有人盯着她,盯着她身上那件红衣,盯着她手里那件旧衣,目光各异。
苏温栀没有看他们,一直往里走。
她知道南王在哪里,在最里头,在药庐,就在寨子的中央。
走了一段,有个孩子跑过来,站在路中间,抬头看她,眼睛大,不怕人,就那么看着。
苏温栀在他面前停了一下,低头看了他一眼,绕过去,继续往前走。
那孩子在她身后跟了两步,被旁边的大人拉走了。
苏温栀没有回头。
她一步一步往里走,脚踩在那条压实的土路上,脚底下地面传来厚实的感觉,每一步都很稳。
手里那件旧衣,她攥得很紧。
今天,把话说清楚。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