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这四个字时,苏温栀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颓然靠在冰冷的石壁上。
那幅画,是苏家与云水之间最隐秘的结。那是云水书房暗格里藏了十余年的东西,画中人是苏温栀,却又不是此时的苏温栀。
那幅画曾像是一道无形的枷锁,锁住了云水的清誉,也锁住了苏温栀在千机谷中那些小心翼翼、近乎卑微的报恩之心。
那画上的一笔一画,都是云水未能宣之于口的贪念。而如今,他亲手将它投入火盆,看着它在那火光中化为飞灰。
这烧掉的,不仅是一幅画,更是云水对他自己半生情痴的清算。
他给了她一个干干净净的身份,让她在这浑浊的人间,能挺直了腰杆去面对任何人的审视。
他断了自己的念想,抹去了所有的痕迹,只是为了让她在南疆的瘴气里,不必再为一个老人的执念而负重前行。
云水的书信告别,没有一滴眼泪,没有一丝挽留,却处处都是被他亲手书写的温柔。
石窟顶端滴落的水珠,“啪嗒”一声砸在她的手背上,冰冷彻骨。
苏温栀缓缓闭上眼,将那几张薄如蝉翼的信纸折好,严严实实地压进心口的位置。
隔着粗麻布的衣料,她似乎还能感受到那字里行间残留的一点点余温。那是她师父云水,在这世间留给她的最后一点光亮。
“姑娘?”豆蔻察觉到苏温栀久久未动,试探着上前了一步。
苏温栀重新睁开眼,眼神中的那些疑虑、焦灼与隐秘的伤感,在这一刻悉数凝结成了绝对的、无畏的冷冽。
她站起身,动作利落且决绝。她不再是那个被师门呵护的少谷主,也不再是那个被萧皇子一时兴起照顾的医者。
她是苏温栀,一个带着恩师绝笔、踏入南疆深渊去寻一个真相的医者。
“霍管事。”苏温栀开口,声音清冷如冰,在这幽深的石窟内激起细微的回响。
守在洞口的霍东临闻声转过身,他看了一眼苏温栀,只见那女子周身的气息已然大变。
如果说先前的她是一柄藏在鞘里的名剑,此时的她,便是那柄已经饮过血、透着凛然杀意的锋刃。
霍东临知道,信里的交代,她已经收到了。他也知道,从这一刻起,他效忠的不再是千机谷的遗命,而是眼前这个真正觉醒的继承人。
“属下在。”霍东临单膝跪地,行了一个彻底的效忠礼。
“万虫谷,怎么走?”
苏温栀走出石窟,任由南疆那粘稠且湿咸的雨雾打在脸上。她看向那片被毒瘴彻底遮蔽的谷底。那里或许有不可状的危险,或许有她失踪多年的兄长,又或许只有一地的白骨。
但她不再害怕。
因为她的身后,那扇门虽然开着,但她已决定,永不回头。_c